邊草無窮日暮

灣家人,凱歌為經,瑯琊榜為緯,吃得很雜也寫得很雜。
原lo名:乾脆直說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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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苏】非天(七)

*鸽主景琰双双黑化梗。

*应该还有个一章,宗主就可以下山了,争取这周末赶出来这个坎就过了,不然一篇靖苏文写到七还在相隔万里这样可以吗(被打)..在这之前,先和我一起再爱黑鸽一秒钟吧!

*一样是老话,欢迎在留言中和我聊天,或者红心蓝手,让我知道妳来过了。


前文走(一)(二)(三)(四)(五)(六)




廿六

日薄西山,琅琊阁所在的山谷早已经掩在暮色里面,看不清楚了。


梅长苏自午後便顶着山顶冷冽的寒风,坐在回廊上。


越到向晚,他的心里越像是煮滚的沸水,上下翻滚着焦急的气泡。


从那天把飞流捉来的鸽子放出去送信,算一算,也已经七日了。


给江左盟的短笺上,他简单的说明自己未死,未免惊动蔺晨横生枝节,让黎纲丶甄平他们毋须回信,且自速领人上琅琊阁接他,见面再详谈一切。


碍於时间紧迫,他草草书就,没有多作任何其他的解释便将信送了出去,想着个中曲折,等着大家见到了面再叙也不迟。


估计着快马奔来,再怎麽说,今日黎纲甄平他们也该到了。


只不知道为什麽,已经日暮时分,人却还是没到。


山风紧俏,梅长苏打了一个冷战,扯紧了胸口的狐毛围领,心下隐隐地担忧。


为了不使蔺晨起疑,那日他嘱飞流去抓了一只野鸽子,假做是琅琊阁的信鸽烤了吃,虽然仓促之间布置简陋,但看这几日的状况,应该是没有被发现掉包的事情才对。


那麽究竟发生了甚麽事情?难道信居然没有送到苏宅吗?


这不合理,如果信鸽半途被截下了,蔺晨不可能毫无表示,也没有必要强作无事,这几天他来诊治的时候神色如常,和飞流打闹也并无异色啊……


风里忽然传来隐隐一阵金石相交的声音,梅长苏心里打了一个突,霍地站起身来,随即感觉到因为久坐後突然站立的一阵晕眩。


「飞流!」他高声叫唤。


没两下,小护卫的身影就从房顶跃了下来。


「你听到了吗?快去前院看看,发生甚麽事了。」





廿七

飞流才走开一会,梅长苏就听见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谁?」他出声叫唤,迈步就要往後院院门口走。


只走了两步,便看见飞流扶着一个人,转过回廊而来。


甄平的脸上血迹斑斑,走路有些踉跄,然而在看到梅长苏的面孔的那一瞬间,顾不上狼狈,热泪已不受控的滚滚而下,他奔上前两步,不顾礼节地抓住着梅长苏的双肩,仔细的确认他周身无恙。


「宗主……真的是您……真的是您……」甄平还记得,数日前初见琅琊阁的信鸽带着宗主亲笔的短笺时,他和黎纲二人的惊诧,不久前才完成了尾七,他们一时都反应不过来,直将短笺上的笔迹翻来覆去连看了数遍,方才能开始消化这绝无可能之事。然而梅长苏信笺上所带催促让他们无暇细思,只能连夜收整行伍就往琅琊山急奔而来。


直到此刻,见到一个活生生的梅长苏,不但不是行将就木,反而看上去还有一丝丝血色,他才感觉到自己心里的激动丶兴奋丶不可置信丶迷惘丶愤怒丶担忧丶放松,各种激烈的情绪搅在一起,混着连续数天日夜兼程的疲倦,胸口鼓胀,脑袋发晕丶一时支撑不住便跪了下去。


「您怎麽……您怎麽可能……一定是林帅英灵保佑……一定是……」他涕泪纵横地死死抓住梅长苏伸来搀他的手臂,好似不抓紧他,下一刻宗主就会从手上化为空气飘散在山谷之中。


「别哭了,我们先不说我是怎麽回转来的的,你告诉我,怎麽会弄成这样,前院发生甚麽事情了?其他人呢?」梅长苏扶起甄平,没有时间安慰这个眼泪鼻涕糊得满脸的部属,他一门心思都在担心他脸上身上血污的来源。


被梅长苏一提醒,甄平的脸色登时从欣喜若狂,转变成了惊慌丶愤怒丶和焦急。


「宗主,您快随我离开这里!我们带来的人和蔺少阁主在前院动上了手,情况不好……」


梅长苏吃了一惊,想起前次看到蔺晨赤红的双目,心里泛起一丝不祥的感觉:「发生甚麽事了?怎麽会这样?你们怎可与蔺晨动手?且不说你们不是他的对手,你们只是要来接我,究竟何须至此?」


甄平听出梅长苏话里微微责备的意思,咚地又往地上一跪,语气激动:


「宗主,并不是属下故意挑衅,实在是那厮……蔺晨太过可恶,当日在北境,他强要将您的尸……将您带走,属下们已是相当不满,没想到那厮……蔺晨居然欺瞒我们这麽久,还将您囚禁於此,让您还得偷偷摸摸地给咱们传信,留守在金陵的弟兄知道了都很是愤怒,嚷着一定要立刻将您带回,我们一路快马加鞭,昨天就已到了山脚下,结果蔺晨竟然闭门不见,兄弟们实在是急得不行,今天强行翻墙进了山下礼宾院,找他理论,谁知道他还是死活不让我们见您,说甚麽您身子未愈,必须静养,咱们气……气不过……就和他打了起来,不想他居然完全不顾往日交情,下手狠辣,几个兄弟都被他伤了,咱们还是被阻着过不来,最後……最後……」说到最後,甄平的声音略微哽咽语塞。


「最後怎麽了?说!」梅长苏心里咕咚一跳,琅琊阁少阁主做事全凭自己喜好,向来不论甚麽礼义道德,并不是浪得虚名,一时要是真的癫怒……


「最後……最後……是宫羽姑娘……宫羽姑娘趁乱……撞在他的剑上……属下才得以……」


梅长苏身形一晃,被飞流扶住。


「你说甚麽?宫羽她……?」他抓紧甄平的肩膀,不可置信情况居然失控至此。


还来不及细问,梅长苏已经听到由远而近的脚步声,他心中一凛。


「甄平,说够了吗?」





廿八

随着冷峻的声音,黑色的袍脚自转角出现。


甄平身躯一震,反身挡在梅长苏身前。


「琅琊阁中,竟是谁都可以任意来去,如无人之境的?我倒不知道了。」琅琊少阁主的脚步不疾不徐, 手里持着的剑尖微微触地,在身後拖曳出断断续续的一道血迹。


「蔺晨,你到底做了甚麽?」见到蔺晨又是那双腥红的眼睛,梅长苏心道不好。


「不速之客,意欲挑衅,只能以待不速之客礼驱之。」蔺晨状甚无意,自袖中摸出帕子,仔细地揩去剑上的血迹。


「宫羽姑娘如何……」


蔺晨垂眼,仍旧揩着剑:「可惜了,这麽一个善乐的美人……」右肩撞穿剑身,伤筋动脉,即便好了,也不能再像往日一样奏出嘈切错杂了。他心下略为惋惜,但并未宣之於口。


「蔺晨你!」甄平气不过,就要冲上去拼命,被梅长苏拦住。


「蔺晨,他们只是要来接我,就算是言语举止无状,也是担心则乱,你何故要下此杀手?」梅长苏努力克制音调,然而话语里的担忧丶失望和谴责仍然克制不住泄漏出来。


蔺晨蓦地抬起头盯住梅长苏,神色里都是诧异:「你认为我杀了宫羽?」


「不是你还有谁?」甄平气不过还口,但是蔺晨只是盯着梅长苏,一瞬也不瞬。


梅长苏叹了一口气:「我虽未亲见,也听说是她自己往你撞去,但是蔺晨,大家都是为了我好,你何至於要走到这一步上呢……」


蔺晨的眼慢慢地眯细,声音似从齿缝间钻出:「好……知我若你……居然这麽说……」


从来以为梅长苏懂他,懂他不拘礼教丶不屑儒家礼教,但是自有一把度量的尺秤丶一付为人的胸臆,枉杀无辜的事情他不会丶也不屑去做……难道这些相知一旦放到他的部众之前衡量,自己居然是错了?


他再开口,声音已是不带激动,只是冷冷地玩味,甚至带着一点黑猫扑杀耗子前纵放玩弄的好整以暇:「好,我既然已经杀了一个,就不怕再多杀几个,今天谁要带你下山去送死,我就先让他上路。」


说着手腕一振,黑绸帕子飘飘而起,翻滚着飞出了回廊,掉下山谷去了。


梅长苏见他带着越发腥红的双眼缓缓上前,心知今日恐怕不好,紧紧拦住还要上前拼命的甄平:「蔺晨,你不要妄动,我……我待在这里不走,你放过甄平!」


甄平却在一边硬要和他作对一样,叠声喊着:「宗主万万不可!您必须要走!」


「不要再说了!现在能保全几个人就是几个,其他的事情都还可以压後。」梅长苏厉声命令。


只要他能缓过这阵,其他都可以後图。


「宗主!您不能待在这里!……就算不为属下,您也要去阻止新帝亲征啊!」甄平一时情急,把刚才来不及和梅长苏秉告的话一口气喊了出来。


军行千里,战争爆发在即,他知道如果今天梅长苏用自己交换他们离开,之後才得知这件事情,绝对会是更大的风暴,他必然会再度不顾一切的要下山,到时候他们都不在身边,会发生甚麽事情,他真真不敢想像。


「甄平你!」蔺晨没料到甄平会趁了这个空子一口气把这件事情说了出来,心下大为恼怒,简直後悔刚刚没有一开始就灭了他的口。


还没想出该怎麽处理现在的状况,就见梅长苏不知哪生来的力气,一把将甄平扯到自己身後,转身背朝蔺晨,张开双臂护住甄平,颤抖着问:


「你再说一次,景琰他……他做了甚麽?」


甄平看到梅长苏身子摇摇欲坠,赶紧让飞流扶稳了他。


「属下也不知道细节,只知道新帝……似乎为了您战死北境……大失常态……不久後……陛下过苏宅守丧时,便告诉属下们,他要御驾亲征,讨伐大渝……听说……朝堂上反对的将领……都遭到了他的斥责,连霓凰郡主也是……」


「他现在……在哪里……」


梅长苏整个人如堕冰窖,只有心口一处一阵发热,猛地双膝一软,一口血掌不住就喷了出来。


「苏哥哥!」

「长苏!」

「宗主!」


梅长苏倒在甄平和飞流的怀里,蔺晨摔了剑抢上去,一口气连点了梅长苏几个大穴,就怕他太过激动震伤了心脉,待要详细察看,却冷不防被甄平带着敌意一把推开。


梅长苏连连喘了好几气,才稍稍地顺了下来,便挣扎着要站起身子。


「马在哪里……人在哪里……我现在就要下山……现在就走……」


「不准走!就凭你这个样子,你现在想走去哪里!」蔺晨大吼,拦在三人面前。


「蔺晨,你不要拦我……景琰疯了,我要去……」梅长苏涨红了脸,边说边呛咳着,一双没有力气的手还在费劲地想推开他。


「好啊……好啊……真觉得这里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蔺晨双目如炙,运气於掌:「想走也得过得了我……即便我手无刀刃,你们也过不了我这一关。」


甄平已经忍不住提剑抢上,对着蔺晨要害刷刷刷就是三招狠戾的杀着。


蔺晨轻巧地跃起,一个鹞子翻身卸去攻势,飞起一掌重击在甄平的手腕,他手里的剑就擎不住震脱了出去。


失了兵器,甄平并不胆怯,双臂画圆收掌,揉身又向蔺晨攻去,一面大喊:「飞流,带宗主走!」


蔺晨见甄平只顾胡缠,旁边梅飞二人就要趁隙闪过身边,心下大怒,臂展如鹰扑掠住甄平就往外一甩,向他肩上一掌推去,意欲震开他的纠缠,却不想自己盛怒之下用力太过,甄平连赶几日的路也是体力支绌,这一掌居然将他打出了回廊,轻飘飘地飞在半空,转眼便要往山谷落下去。


蔺晨身型如电,立时便要扑出去救人,眼角馀光却瞥见旁边梅长苏也同时做出了一样的动作!


梅长苏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向甄平追扑出去。


不能再有任何人为了他而丧命了!


然而他毫无内力,扑出去又岂能追得上甄平,一脚踏空,身子立时往下坠落──





廿九

时间彷佛停滞在那一霎那。


梅长苏缓缓张开眼睛,这才感觉到他的双脚被人死死扣住,他艰难地回头去看,是半个身子吊在回廊外面的飞流。


他焦急地转头张望,然後看见,另一边的蔺晨,一手攀着回廊的栏杆底部,一手的手腕和甄平的手腕扣在一起。


飞流奋力将梅长苏一抛送回回廊内,然後一个箭步去抢救蔺晨和甄平。


一时间,四人都坐卧在回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蔺晨缓缓地站起身来。脑子里都是见到梅长苏坠落却无法分身去救的画面,感觉自己似是全身脱力,然而又有一股焚身的悲哀和疯狂,在他筋脉里流窜着丶撕咬着。


「梅长苏。你是不是死了太多回,已经忘记作为一个人求生存的本能?」他朝梅长苏走去,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字里擦出火花。


「忍耐着丶小心翼翼地珍重着自己地,为了要守护珍贵的东西丶无论如何都选择要活下去的那条路的心情,你可还记得?」蔺晨的眸中赤光再度长盛,周身游走的怒气,将袍袖都鼓胀膨起,霍霍地飘动着。


「你早就不记得了吧?从洗雪冤屈以後,你除了想要把自己耗到油尽灯枯,为国捐躯,你还记得甚麽?飞流和我用尽心思救了你的命,原以为你懂了,要好好地养好身体,过安生日子,结果三两下,你就这麽又不要命的去救别人……你还有没有一丝一毫在意他人对你的生命的关心和在乎?你没有!……我们用尽心思救回来的命,你随随便便就可以抛弃……」他语气似是愤怒丶又是凄然,混合成一股无以名状的……疯狂……


「既然这样……与其这样……还不如我现在就杀了你!亲手杀了你!」


手里一翻,袖里小剑闪现,他一把就把梅长苏拎起,像个布娃娃一样的推到墙上。


小剑抵上了梅长苏的咽喉,一道微微的血丝立刻在剑锋下隐现。


「蔺少阁主!」甄平爬在地上,还挣扎伸着手想去拦,被蔺晨一脚踹开。


「苏哥哥!」飞流冲上前来想挡开蔺晨,却被他手一翻扣住了脉门,发不出力来。


「我现在就杀了你,省得眼睁睁地看你再去送死!」蔺晨眼睛似要滴出血来,他将小剑又往前抵了一分。


梅长苏闭上了眼睛,缓缓地吐出一口长气:「蔺晨,黎纲甄平和我都是过命的交情,我不能让他们为我枉送性命,然而强行救人,也的确是我未及细思,是我对你不起。我的命是你所救,你要取回,我无话可说。你饶了我的部众。」


蔺晨眨了眨乾涩的双目,鲜红的视野中,梅长苏的脸面安详,只有眼皮子轻轻地颤动着,一滴眼泪,缓缓地在眼角成型,然後滑下脸颊,滴在他的手腕上。


烫丶好烫。


然後那温度在他手上慢慢地消失,就如那日被灌下假死药,在他手中渐渐冷却的梅长苏的身躯。


他曾经对自己说过,这温度,他再也不会让它流失,为了飞流丶为了他对自己丶对他的誓言……


良久,终究是松了梅长苏的咽喉,蔺晨退了开来,小剑落在地上,叮当有声。


一滴泪滚落在他黑底红色描纹的衣襟上,迅速隐没,没人看见。


梅长苏滑落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飞流扑上去搂住他,用力去摀住他脖子上的伤口。


蔺晨背转过身,缓缓地走离当场。


甄平挣扎地来到身边,检查他的伤口,梅长苏只是盯着蔺晨离去的背影。


「蔺晨!你去哪里?」看着他的脚步虚浮不稳,不知他意欲何如,他着急着喊。


「前院,救人。」蔺辰没有回头。


梅长苏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心下又揪紧了:「蔺晨!」


前行的步子停下,去者不发一言。


「我不是有意寻死……景琰冲动……我不能不去……」梅长苏的声音里都是歉意的哀恳,他知道自己下意识的举动,又一次地伤害了这个挚友。


那背影仰起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意萧索:


「我知道你除了洗雪赤焰的冤情以外,心里塞满的都是萧景琰,连自己都没在意过,更不要说思及第二个人,我早就认了,这麽多年来我救你治你,可曾向你索要过甚麽?我没有。我只有一个费尽心思的念想,就是想要求你一个安好,这难道是一件这麽霸道丶这麽荒谬丶这麽不合情理的事情吗?为什麽这天下丶江左盟丶大梁大渝丶还有你自己,都要和我作对?」


话语轻轻落下,黑色的背影转过回廊,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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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中间我自己心痛半天,蛇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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