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草無窮日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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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lo名:乾脆直說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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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流】好年月(下)

表白 @季風輕拂 太太,也祝各位姑娘新年大吉!

厚着脸皮邀请读到这儿的姑娘和我聊聊天吧。(或者真的害羞,就留个爪?)





(三)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初一的清晨,蔺晨在一阵急雪中醒了过来。

大雪的清晨万籁俱寂,所有的声响仿佛都被雪吸去,静得发晕,蔺晨耳力甚佳,这极端的寂静令他耳中嗡嗡作响,稍稍清醒便再也不能睡了。

小心翼翼地将手自同榻而眠的飞流颈下抽出,轻轻拂过杂垂在飞流面上的额发,露出嫩白腴滑的侧脸,飞流嘤咛一声,朝他偎来。

想是梦里突然失了温暖的怀抱,自己来寻著了。

将被褥细细掖好,蔺晨这才轻手轻脚起身至屏风后面更衣。

系好大袖,罩上了银线绣竹纹的半臂对襟,方自屏风后面转过来,便见到飞流已经坐起身子,傻楞楞窝在被褥里,目光还是涣散的。

飞流既已醒来,蔺晨便踅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飞流方才暖暖地睡醒,脸颊还红扑扑地,略为干涩的双唇微微瘪著,似乎不是很愿意醒来的样子。

蔺晨拍拍那团裹著他的被褥,轻笑道:「还贪困,怎么就不再睡一会儿?」

「练功,见不了,抢,新年好。」飞流揉揉眼睛,虚抱一拳,不像是武林中人见礼,倒像是一只小动物呆呼呼地并掌乞食还是什么的。

蔺晨心里欢喜,伸臂把飞流搂到怀里,飞流不知所以,在蔺晨怀里眨巴著眼睛。

蔺晨哥哥起来了就要去练功,飞流晏起就来不及见到,所以飞流先醒来,抢在所有人前头,第一个说新年好。

片段的碎语若是说完整了,是这样的意思,可若是这样说出来,就没有意思了。

蔺晨有的是能够极繁复极玲珑的心思,做得是通达交换,慧语解惑的生意,话要怎么说得或剔透、或高深,他太熟稔了。

所以反倒喜欢那份简单心思、率直言语,飞流心性简单纯粹,偶尔话说起来,几乎让人以为微言大义。

当然不是孔孟礼儒的那种大义,是细思若有回甘的爱语。

对外的话,他和梅长苏这几年还挺费劲在让飞流学会表达,半大不小的人了,一辈子把他拘在一座山、一套宅里,岂不可惜?若要让他时常能出门办差游玩,话得让他能好好地说。

至於对自己嘛,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不过,最好的还是那种语焉不详的、慵懒逸散的、欲拒还迎的那种说法……

念头一转,蔺晨一振臂把被褥掀了开来,自己挤了进去,伸手就去解飞流中衣侧边的衣绳。

「唔……晨哥……练功……」软哝的声音有些困惑。

「这也是练功……」蔺晨的回答伴著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音。

「骗人……」驳斥的声音半软不软,好像是不能确定,又好像无心於此。

「这不是和你练熙阳诀一般,浑身发热么?……」蔺晨忍著笑,耐心欺哄。

「才不是,上次……啊……」飞流好像还想深究,偏偏狠抽了一口气,话就接不大上了。

「嘘……」蔺晨的声音也低了下去,臥间就再没有说话的声音。

浑说的、好听的话,还有长长的年岁,慢慢地说,现在他就想听听別的。



瑯琊阁的众人齐聚主厅里,等着向少阁主拜年,领新年一早的年糕。

偏偏等来等去,直到巳时已半,少阁主还不出现。

不过新年初始,反正也没有什么非常要紧的事情,大伙儿乐得聚在厅里头閒磕,至於少阁主为何尚未出现,何时才会出现,非礼勿听、非礼勿思,大伙儿安分等着就行了。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那些小子们忽然欢呼起来,正是总管随着少阁主来和众人见新年礼了。

蔺晨满是身心餍足的神清气爽,身上换了为新年裁的雪白鹤氅,领口滚著淡金浅银揉丝绣的川字边,衬得脸颊颌骨线条若泛华光,看来丰姿俊逸,仙气逼人。他随意上了主位,让阁中众人依辈份上来行礼,问了几个小子读书进度如何、浣衣的姑娘双手可有好好照料,又眼尖地凑趣地问了几桩下人间的风流韵事,便让总管一个个地派发例礼。今年除了例行的金银珠玉和珍稀药材以外,还多了江左盟遣人送来的古玩书卷、衣衫鞋履,也算是丰盛,众人一阵笑闹间,热腾腾刚炸好的年糕,并其他汤水菜肴就送上来了。

邹婶领著人把一盘盘年糕放好,四下环顾一眼,奇道:「飞流少爷呢?平日抢年糕他可是头一份的捉急,怎么今日还不见人?」飞流喜欢抢除夕饺子里的铜钱,蔺晨纵著他开心,索性把这个习惯延续到了初一上,铸得精美的金瓜子和玉丸子扔进年糕糊里头一起蒸,取其金玉满堂的好意头。这一条条切得粗细长短一致的年糕裹了金黄蛋液,炸得酥脆砌在盘中,倒真有点金砖堆叠的样子。累世的富贵平日只浪掷在日常起居、吃穿用度的精细讲究,不特別显山露水,可新年伊始,给众人一个来年美好的保证、是一个门阀主人得摆出来的排场,也是架势。

不过,给小心上人置下一个又一个欢喜甜蜜的游戏,那就是一个多情公子的宠眷了。

蔺晨把窃笑掩在扇后,自然不会去说他的小心上人这会儿腰臀酸软,走路样子别扭,才不想来让一众眼尖的阁里人当取笑的谈资,随口胡诌了个理由:

「早起听说后山的梅树开花,头脑发热吵著要看呢,反正咱们见礼他嫌闷,我让他自去了。」

邹婶心里记掛的是飞流少爷今年得抢头一份的福气,并不计较蔺晨是真话还是胡诌,听此言只是忙活着让人把年糕装盒,也不管蔺晨正挑著腊肉汤里的长年菜,硬是塞到他怀里:「去去去寻,稍等年糕冷下来就硬了。」

蔺晨口里一束未断的长年菜嚼得说不出话,挤眉弄眼地表达不满。

一碗汤还不让人喝好了,非要急着去寻他。

「你还不能福壽绵长了,非得嘴馋,汤我给你温著,回头啥时候不能喝了。」邹婶连连推著蔺晨,直把他烦得自座上歪下来,蔺晨遂理了理袍子站起身,递了个询问的眼神。

「记号早做好了,你看蛋衣上点了红的就是了。」



蔺晨拐到后院,在墙边角上的亭里坐定,高声呼唤:「再不来,年糕我可是要吃光啦。」

一道风声刮过来,树上的残雪刷刷落了一阵,伴随着白色身影如瀑,洩落在石桌旁边。

「吃年糕。」又有甜食可吃、又有金瓜子玉粒子可抢,飞流眼睛发亮,一脸稚气的欢喜期待。已经脱去少年稚嫩精巧,如松林石涛般舒展英气的五官上摆设这样的神情,说是逆反,却又偏偏叫蔺晨特別喜爱。

或许从那个拾得他的夜晚便已经是如此了 。

北国雪夜,他和梅长苏遇见了一场杀戮,纷纷落下的鹅毛大雪里,几个诡谲的黑影团团围着一个小孩儿,招招都是杀著,梅长苏已经忍不住催著要他介入,他摆摆手道,你不是想掂掂那个忍术流的份量?且看看。

孩子的手里的黑丸弹子粒粒往人的心脏处去,贯穿身体而出,带着一道血迹砸在雪地上,似点点的梅花绽开,

只可惜以一敌多,应接不暇,花开的速度远不及孩子身上被钩拉出的腥红枝枒,蔺晨的眉间抽动了一下、又一下,若土下蛰伏,心思慢慢蠢动起来。

梅长苏低声说道:你瞧这招数,顺着孩子心性,只练一个玩意儿似的傢私、只学一招致命的杀著,趁人不备暗杀是简便,可真要引退不及对上招来,小小孩儿怎么能防身。

他点点头道:这是循著弃子的思路呢。工具嘛,若是落在別人手上了,救他做啥,不如舍弃。

后来方知,没有最决绝,只有更狠心,孩子被毒伤了神智,便是活着抓到了,从他身上一条线索也拉不出来。

蔺晨学着孩子的手法折枝为箭,掷出去贯穿了两人心脏,那些围攻的人以为后援来到,狼狈地撤退了,扔下奄奄一息的孩子。

那个满脸满手褐红血污,已经脱力昏厥的孩子被他拎回客栈救治,佔著他的臥舖昏了大半夜方才醒来。

孩子醒来的时候他守在一旁,梅长苏正在另一侧的臥舖浅眠休息。小孩儿一个机灵醒来,黑曜石般的深沉眼瞳,圆月一样的洁白脸庞一瞬间长盛了凜锐杀意,一路缩到墙角抵著背,大有要相拼性命的表情瞪着他。

一通动静把梅长苏也扰醒了,两人一起对付眼前防备心矇了眼的孩子,想办法去逗得他从角落出来。蔺晨倒是那个先想到用食物诱哄他的,只不过立马被铁爪子挠了一把,一手背上三道血痕。他不信邪,越挫越勇换着桌上沾了梅瓣的雪白甜蜜福团子去诱哄他。

这会儿小孩儿似乎有些软化,蔺晨得意地挑起嘴角方要一笑,可那笑的弧度还没有拉满,小孩儿忽然一把擒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要捏碎手骨,蔺晨咬住唇不哼声,心里叫苦面上一点不露,任由小孩儿仔细审视他手里捻著的福团子,直到小孩儿终于放下心,往他腕脉上一掐,趁蔺晨松了手,一把夺过团子,塞进嘴里。

蔺晨看看手上三条浮上来的瘀痕,轻轻叹口气甩了甩,散了护腕的内息。万幸,要是一上来就废了医家吃饭的行当,这救个孩子的代价也太大了些。

有了第一步,接下来诱哄小孩儿的任务就不那么艰难,小孩儿还是窝在角落并不前进,蔺晨把一整盘的团子都推到他面前,小孩儿自己小心翼翼地一个一个翻弄检查,细细咬进嘴里,神色慢慢冷静下来,到后来几乎露出了一丝纯粹欢喜的笑意,忘了身旁两大人。

那时他和梅长苏说了甚么?

「长得白鹤仙童的模样,索魂使者的手腕,有意思。」

如今可不是叫人欲仙欲死的有意思吗?蔺晨下意识地拍了拍肩上那隐在衣物底下的抓痕和淤青,窃笑了两声,去揭食盒。

食盒的盖子掀开,金砖的热气伴著莲蓉和豆沙的香气腾腾窜出,飞流眼睛一亮,也不及取箸、也不怕烫著,空手就去抓取砌在最顶一条小金砖,急慌慌送进嘴里仔细嚼。蔺晨眼角余光早就瞄到那点了红的金砖不张扬地码在最底层边上,好整以暇伸箸挡住了那一点红,不著痕迹地佔了先。

一根根金砖拆解入腹,拎到了两三粒浑圆通透的小玉丸子,金瓜子却还是不见踪影,飞流并不气馁,再接再厉,一小盒金砖眼见一下要被他全塞进腹中,蔺晨不得不开口拦他:「別吞这么快,要是闹胃肠,中午晚上再有什么好东西你也甭想入口了。」

飞流撇头不顾,说话被黏呼呼的年糕糊成一团:「只意嚼,没入!」

飞流仔细嚼,没事。

估量著飞流吃了这许多也该消停,蔺晨挑起那块金砖在嘴里咬了一口,金瓜磕在牙上,极小的动静一下就教飞流注意到了。

蔺晨一笑:「哎唷,教晨哥给找到了。这可怎好?」

飞流几乎是立即浓眉蹙起、鼻子也皱了眼眶也汪了,唇间还咬著刚刚舔舐含吮的手指,一脸失落。

飞流露出这样的表情,通常就是蔺晨要耍耍流氓,佔点便宜吃点豆腐,然后把该给飞流的东西奉上的时候了。

蔺晨把金瓜子吐在手掌中,佯作困扰地皱眉:「要把富贵如意都让给飞流,那晨哥哥怎么办呢?」说着飞凤眼瞟向別的地方,状似思索。

眼神天地间转了一转,注意到面前没了声音,蔺晨疑惑地收回目光,就见飞流一脸深思忍耐,半晌下定决心般一字一顿地道:「富贵、留着。」说着把蔺晨手握了拳,推回面前。

「你要留给我?」蔺晨有些发愣。

「富贵,不用;」飞流表情笃定:「如意,一起。」说着把自己手里已经攒下的玉丸子拣出一半,塞到蔺晨手中。

富贵何用,他不懂得,如意不如意,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飞流只喜欢抢好意头,抢得了就开心,但今日他也愿意不争抢,把要紧的好意头留给要紧的蔺晨哥哥。

蔺晨张臂把飞流揽到怀里,飞流静静地听着蔺晨哥哥扑通扑通的心跳。

「等开了春,让匠人把金子融了,錾个金镶玉坠子,穿到颈圈上给你挂着吧。」

瑯琊阁的富贵只为了求一个顺心如意,少阁主的金玉良缘,都掛在飞流身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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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先到这里,有缘tag下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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