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草無窮日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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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然】关于办公室恋情的五个影响和二点建议(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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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设定有,然然年龄调小,不知道ABO是甚么的请务必查过之后衡量阅读。





(五)恋情起伏易对工作情绪造成严重影响(下)


深夜的霖市公安局办公室里,李熏然埋首伏案,办公桌上两大落资料,上头的数字被各色画记,中间牵拉着了各种线段,李熏然的面前是各种点心饮料的空盒。

熏然,真的不需要咱们帮忙?

好吧,至少让咱们包了你的晚饭啊。

熏然,別待得太晚了,你已经连熬了几个晚上了。

「嗯。」李熏然抬起头来应声,而后发现偌大办公室里,灯已差不多都熄了。

喔,赵寒叮嘱他的那句话,回荡在耳边而他未及分心回应,已不知道是多久以前了。

李熏然失笑,揉揉眼睛,往电脑上查资料。

「还在呢?」背后传来季白的声音。

「头儿不也还在?」李熏然阖上卷宗,季白出现,下一句大概就是喝令他下班。他尽量放松口气,让一切如日常轻松。

婚礼上谈过话之后,季白仍旧公事公办指派任务,并未对他有什么特別待遇,也没有避开和他共事,那天的意外画上休止符,重案组一中队一切如常,大狮子还是大狮子,小金毛还是小金毛。心理难过的情绪过去,李熏然毕竟庆幸他们成熟地处理了这个意外,至少还能够好好共事。

「你是还在,我是回来,可不一样。」季白缓缓踅过来,亮了亮手上印了公安部三字的大信封。

李熏然明白过来。

赵寒和姚檬的婚礼过完隔周一,入缅缉凶和抓捕拐卖团伙的申请有了初步回应,这阵子听说磋商得挺频繁,规模也有扩大,缅甸那边新政府不是太稳定,特別怕在这联合行动上失了主导权,态度保守许多,听说公安局递上去几个方案,都被拒绝了。

不知道最后协商的结论是什么。

「头儿什么时候走?」季白站在李熏然桌边,一大高个儿跟顶著天一样,李熏然得抬头看他。

「就明天。」季白居高临下地站在那,脸上轮廓半明半暗,黑沉沉瞳孔里映著灯下的李熏然,是双眼中唯一的光亮。

「这么快?够时间準备吗?」这样的目光让李熏然觉得心慌,只得低下头,转移心思去想正事。

「调查的资料都在这儿。」季白指指自己脑袋:「况且抓捕由缅甸军方进行,我只是作为中国警方侦查代表及专家证人前往随队,没甚么需要额外準备的,尽快去,尽快回来。」

李熏然点点头。

「只是就批了我一个人去,抱歉,带不上你。」

李熏然有些愣住。

季白还记着对他的承诺,那个他用来挤兌过他的承诺。

心里又暖又酸,李熏然默了半晌才咧开笑容:「那就万事拜托头儿了!」

季白哼笑了一声,把他自座位上拉起身。

「身为队长,不能让队员比自己还晚下班,走了。」


走出办公楼,一阵桂花香气乘着夜风吹来,季白靠到一边去伸手掏烟,李熏然随着他的动作停下,在徐徐夜风里伸了一懒腰,左右掰折了一下身体。

最近季白为了入缅的事忙得很,又要兼顾队上的侦察任务,索性住回公安局本来配给他的宿舍,偶尔时间对得上,他会和李熏然并肩走上三五分钟,一起回宿舍。短短路程,季白总会询问他身体状况、叮嘱他要多加注意,然后站在李熏然宿舍楼下,看他进门。

其实连临时标记的效期都要过了,那针的药力更不成问题,但是季白执拗的在意著这件事情,似乎真如婚宴上所说,觉得是自己的过错无法释怀。李熏然虽然觉得季白完全把情况弄反了,但这是季白唯一对他崭露出私人情绪的片刻,他舍不得打断这样的时光。

但是今夜季白应该要回公寓收拾行李吧。李熏然默默地想。

长久的沉默和烟雾一起缭绕着季白,大狮子既不说要去取车,也不说要小金毛等他。

看季白抽烟一会儿,李熏然终于开口:「头儿,我今天的体能训练还没完成,得去跑会儿,要一起吗?」

季白上下打量小警官,挑起眉:「就你穿这样?」

平日为了方便查案子走闯,一中队的队员穿着都还挺轻便的,就小警官一个天天衬衫西裤,小白杨一样的挺拔。这也不难理解,年纪轻脸皮嫩,查案子的时候容易被三教九流的人看轻了,穿着正式一点,多一分严厉的气势是一分。

李熏然解开顶在喉咙上的两颗扣子,卷起袖子扯松衬衫下摆,几个高抬步,已经简单地热起了身:「我在国外交流的时候,还曾经这样穿这样冰天雪地的追人追了八个街区呢,这样跑跑小意思。」

季白看他那不伦不类的样子实在有些好笑,憋著不知该不该说话的气就通畅了,扔了烟,跟著把外套袖口推高:「那我也跟著跑一阵,为入缅预热一下罢。」

小警官笑了:「行,跟上啊!」

「谁跟上谁还不知道呢。」季白哼笑。

说是这么说,季白毕竟担心李熏然穿着便鞋拐脚,跑起来之后落在李熏然后头两步照看着,倒被小警官在前头取笑了两句。

转过几条街,大湖就在面前,夜深了,平日在湖边溜搭约会的民众早已散的差不多,只剩一些夜不成眠的老人们,还在灯下三三两两的聚著聊天、抽烟、还有些个佔著路边的长椅下棋,夜色中的大湖在他们身后宁静无波,送来的湖风带着清凉,一派太平安生的景色。季白和李熏然很快便将他们的閒言笑语拋在身后,再跑一段,湖边就安静了下来。

运动产生多巴胺,激活思路也放松心情,李熏然享受两人之间的安宁了好一会儿,总算想到他的目的:

「头儿,入缅的路线,缅方那边怎么计画?」

「情报显示,这个拐卖团伙主要在掸邦金三角区域附近活动,根据缅方提供的材料,我们接触到的是往北运人的这条线,这个集团另外还有一条往南的线,绕进泰国往南,在美索—妙瓦底重新穿过山口入缅,从毛淡棉输出印度洋,运人也运毒。」季白整理著稍早连线会议的资讯:「我国的边界管制的效率日渐提高,不管是人、毒、还是钱,都越来越不容易往北运了,这个团伙倒是有远见。」

「所以侦查队伍也会进入泰国和老挝吗?」李熏然想像著联合的队伍、跨国的行动,音调不自觉亮起来。

「是有这个可能性,联合行动的筹划把两国也拉了进来,但是最终还是得看实际需要。」季白听李熏然声音似乎有些兴奋,问道:「怎么?你对跨国侦查有兴趣吗?」

小警官直点头:「读警校的时候正巧遇到10.5案,对那个联合办案的形式一直觉得很有意思,那时我就想在一个国际化的环境工作,感受不同文化带来侦蒐思路的碰撞,之所以一毕业就申请出国交流,就是想试试看。」

「所以觉得如何?喜欢吗?将来还想往这方面发展吗?」季白一听悬了心,忍不住追问。

虽然一直以来都知道小警官的丰功伟业中也包括了出国交流这一笔,季白总以为那就是一个Omega力争上游、累积资历的一部分,没想过小警官真是对这方面有兴趣的。

如果小警官对跨国侦查有兴趣,是不是总有一天还会请调?

小李警官聪明有能力,如果他有抱负,一个边陲城市的重案组,很明显是没有足够的挥洒空间,他的老家也不在霖市,没有什么理由要长居於此。

他会离开吗。

这里有任何东西可以留得住他吗。

设想着届时的情景,季白几乎觉得有些难以呼吸。

「这个嘛……」李熏然歪了歪头,没有直接回答。

等不到答案,季白总算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惶急了,换过方向圆场:「其实INTERPOL的工作环境也不错,前几年我见过招人的讯息,也许过个一两年又有……」

「现在不想了。」李熏然突然打断季白,声音挺坚决。

季白正想问为什么,小李警官忽然一声吼:「加速!」然后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冲刺一路,季白和李熏然两人的疲倦差不多时候湧上,默契地慢慢减速下来,往湖边仿竹的栏杆边上偏去。

李熏然脸上泛著点红,还在栏杆边来回走动,保持心跳速率。季白顺了气,靠在栏杆上看一个衣装也散乱、头发也散乱的小警官在那认真折腾,只差没有垂著舌头喘气散热。

夜风轻轻,一切安好。

即便知道这愿望有多不现实,偶尔也会心里希望这一刻的安宁能长长久久的延续下去。

「我不在队上的时候,要是要采取什么行动,记得和赵寒商量。」季白突然开口叮嘱。

「嗯?」李熏然不懂这意思,副队是季白的职务代理人,不找他商量,找谁?

季白看他不懂,仔细说明:「赵叔叔心思灵活,你如果真想有个人刺激想法,倒是可以上楼找他。赵寒心地实,没那么多机灵,但是他做事稳重,行动的风险衡量很準确。如果真的有什么线索,不要又一个人闷头冲,先找人合计一下,宁可稳妥,丟了先机也不要紧,不要冒进。身体要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记得找雪莉。」

「喔。」李熏然听懂了,胸口那股又暖又酸的情绪再度湧了上来。

明日隔山岳,夜色让那座立起来的藩篱不再那么清楚,也许他能任性一回。反正若真是让他难过或尴尬的答案,也还有一段时间可以缓和。

於是李熏然走到季白的面前,开口问道:

「头儿,你对每个队员,都这么照顾的吗?」


小警官的双眼在夜色中仿佛映著水光,季白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个辨不清的表情。

前几天晚上,他正在茶水间,遇到小怪物进来装水。小怪物见到是他,劈头就问他李熏然人在何方。

小怪物也是单身宿舍的一员,自从婚前霸王花搬进赵家孝未来的亲,就剩下她形单影只,听说她时不时和李熏然结伙一起买宵夜回宿舍嗑,夜半闻得其臭阵阵,足够引起整栋楼的众怒。季白这几日虽然住在宿舍,却和他们不同栋楼,无缘受邀去分一杯羹,也闻不到那鱻味,只听得前栋不断有猛兽夜啸的声音,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季白给她指了路,让她去档案室里捞人,顺便让李熏然下班,小怪物偏偏像是又换主意了,拍拍他肩道:喔不,我就回去了,师傅你去找吧。然后轻轻的打个哈欠,準备离开。

季白一下就觉得有点别扭,小怪物和他身高差大,伸手来拍他的肩,总有种小猴儿攀人的感觉,况且这台词配这手势,到底谁是领导给谁鼓励呢。

他正想着,小怪物临去秋波,指指他的人中:白胡子。

看他抹了自己人中上的白渍,小怪物淡淡的笑了:

当初我希望师傅你不要大半夜喝会影响睡眠的刺激性饮品,要你换成喝牛奶,但是怎么劝都劝不动。

小怪物果然是心理所的人,眼神锐利得像刀。

当时不觉得,但现在想想,或许有点道理。他说。

小怪物双手抱胸想了想,又说:

其实我觉得像姚檬和赵寒这样也挺好的。都是本事好的人、又能理解这个行业的性质,工作上还能互相鼓励,最重要的是,危险的时候,对方就在自己身边。

他那时候只是笑笑,不置一词。

季三儿从小就是个孩子王,一吆喝屁股后头一串跟屁虫,每当他领著大院里头的娃儿们出门,爷爷往往只有一句话,带出去的人,怎么出去,怎么回来。小孩堆里带头的长大带了警队,在通力合作的原则之上,季白总觉得自己多著一份保护自己队员的责任,也对这样的角色驾轻就熟,直到李熏然来了。

爱逞强、难乖顺的小金毛,他想把牠捞进怀里护著,牠却让他心惊胆跳、让他失控。

之前写突袭噜哥的行动检讨时还没这个想法,最近他却常在思考,如果他是霸王花,面对自己的失误,导致心爱的人重伤,心里该是甚么感受。

痛苦必然、自责一定、甚至怀疑自己都不意外,想想也挺能理解这个徒弟后来的心病。

可要是因为这样把老四或姚檬调往后勤,他们谁也不会愿意。

下一次我会更强大、下一次我会更谨慎,因为宁可我们生死与共,也不愿意你一个人孤立无援。

他们大概是这样想的吧。

那他呢?

生死与共,真到强调这四个字的时刻,往往赴的都是死,不是生,所以说生死与共就真是好的吗?

对于季白来说,那远远不够好。

季白默然了一会儿,开口的声音很沉静:

「熏然,有时候我真觉得害怕。对于一个习於保护他人的人来说,没有甚么比发现自己就是自己需要抵抗的人这件事,来得更令人害怕了。」


季白不知道李熏然是否听懂他的剖白,毕竟在他们之间交流的只有静默。

良久的静默,久到季白几乎要提议返程了,小警官突然问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头儿,再一次入缅,你怕吗?」

季白愣了一下,随即明瞭。

老茶友面对李熏然不但脸皮不厚,嘴巴还不严,连他的心理症状都漏了出去。

他一把压住小警官的头,用力搓他头毛:「我不过说一句,你还真以为我就这么胆小了,这也怕,那也怕!」

小警官从大手里把自己的发型解救出来,嘟囔著:「我又没说头儿没胆,勇敢和不害怕又不是简单的等式。」

季白哼了一声別过头,和李熏然一起望着同一片湖面。

每一片大湖都会有相应的水怪传说,尼斯湖、贝加尔湖、喀纳斯湖,水下头都是滋养小孩想像力的沃土。他们这片湖离市井喧嚣近了,白天到处都是人,没有那种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的谜之生物的活动空间,但也不妨碍小孩子杜撰出几个水鬼,趁人不注意、没防备的时候扯人入水,纠缠的水草把人越缠越紧,直到再也不能呼吸,然后世代循环,无休无止。讲起来有鼻子有眼,像真有那么一回事。

创伤后的症状又岂不是如此,神出鬼没,挥之不去,即便是此刻湖面平静无波,可是谁知道这底下蠢动的魑魅魍魉,什么时候又会受到刺激而跳出来扰人心智呢。他记得医生的解释:创伤后发作的时候,有人会因恐惧而全然失能停摆、有人会以为当下就是战场,四面皆是伏兵,必须为了捍卫自己而战,他不认为自己会是脆弱到失能的那种,他只怕自己在混乱中错伤了珍贵的东西。

幸好这一次进缅甸,他不必担心看见小警官倒在地上,浑身高热、颤抖挣扎。也不必担心看见一个失去自制力的自己,对生物本能低头。

刑警要面对的任务有太多的难,抓获罪犯、解救人质、还要保全同伴,如果可以,就让能容易的部分容易、能软弱的地方软弱,於是一个人能够更强壮地去面对血腥的屠戮。

季白想到他曾和小怪物说过的话,刑警的背后是鲜花,面前是刀枪,而他们只能提起枪,尽力去阻止罪恶的发生,他季三儿可以怀揣着内心的水鬼擎起枪,但他想把背后的鲜花藏得远些,不要受到一点流弹波及。

小警官的头毛软呼呼的,跑步汗湿,令人想起一个美好又让人害怕的早晨。

季白笑一笑,不再去想,肯定道:「总之我会安全回来的,已经少了一截肠子,我还想下半辈子能继续吃好料的。」

李熏然横了他一眼,鄙视这个俏皮话水平之低下。

季白笑一笑,正想揭过这话题了,小警官忽然又开口补充:

「反正要是有甚么事,头儿发个短信给我,我也会马上去和你会合。」

季白也想横他一眼,鄙视这个承诺可行性之低下,转头却碰上小警官认真坚定的表情。

他想起那只在梦中来衔他裤脚的金毛,和他一起穿越不怀好意的丛林和危机四伏的车厢的金毛。金毛的脸永远是活泼带笑的,卷毛行走之间甩得那样轻巧,仿佛一切险阻都是一场刺激好玩的障碍赛,他只想要让他永远这样举重若轻,没想过他要陪他穿越战场,逃出生天。

「其实……我心里是挺高兴头儿那天早上没把我送回医院的。」

季白哽了一下,瞪着李熏然的脸,不知道想在那上头寻找什么。

李熏然的眼睛圆圆亮亮,反映著街边路灯,像漆黑夜空里唯一一轮明月,脸颊上泛著一点红晕,不知道是因为运动、还是因为表白。

李熏然觑著季白凝重的脸色,尽量把口气放得轻松一些:「所以……我不觉得头儿要抵抗自己什么,我本来还打算好好告诉你,谁知道……!」

话还没说完,李熏然被一双手臂捞进怀里。

季白闭上双眼,鼻尖撞上热牛奶的甜味,像花朵一样盛开。

小警官不发一语,反手搂紧他即将远行的头儿,深深吸进月光下烟草的焦味。

那是老将军的珍藏,也是李熏然的宝。

季白的声音和呼气都吹在李熏然耳边:

「等我回来,你刚刚的问题,我给你答案。」



隔天是个好天气,初秋的霖市,云天看起来特別蓝、特別高,空气都是干净的,李熏然想,这是最好的季节。

少了一个人,办公室也还是不减朝气蓬勃,人来人往的忙碌中,李熏然伏案埋头,努力研究资金链,一眼也没有抬头去望天边航空器喷出的白线。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十天后,他会从省公安厅的内部公告上得到断了联络的季白的消息。

霖市公安刑侦大队队长季白,连同缅甸政府军,在缅泰边境的连绵山脉中失踪,省公安厅将全力协调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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