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草無窮日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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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lo名:乾脆直說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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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台】永远的微笑(二)

谢谢 @徽 ,这麽破碎而我难以掌握的文章主题,居然为此写了前传《再会北平》(是诚台,而且没有三角,请放心阅读),细节考究,文字很有民国白话文简纯婉然的气质,文稿看得我多次大哭不止。请务必点击文tag前往阅读(读完不想读我的都没关系,读她的,拜托)

为了这个也就跟着徽儿大改设定,大改剧情,原本发的二和三就直接废了,一切重来。

出门开会在外,欢迎留言和我聊天,回到家再回。





这一日午後,北平行营没甚麽事情,明台留在家中,在後院的石桌旁看书。


小花园里空寂无声,只有日影缓缓西斜。


书读到剩下几页,前面门铃声响起。


屋子里没别人能去应门,又想不出会是谁来,明台不想应声,正打算让那人无功而返,门铃执拗地响了第二声丶第三声。


想起门前就停着他的吉普,要说没人在家,实也难以说服人,明台只得站起来去开门。


雕花铁门拉开,一个月白衬衫黑西裤的青年,手里提着小纸袋,旁分的头发用发油梳得整整齐齐,剑眉鹿眼,锋利的颔骨线条,抿着薄唇,挺拔地站立在门口。


眉目是那样熟悉,只是青年的神色是绝不老练的清澄丶绝不八面玲珑的沉静,更没有太过熟悉的宠溺,明台觉得胸口一阵绞痛,脑袋一阵晕眩。


是方孟韦。


方孟韦并了并腿,微微点了一个头:「明先生。」


一时还说不出话,明台只能点点头回应。


「……爹让我过来和您打声招呼,顺道带上薄礼,上海带过来的。」方孟韦口气礼貌,手上的提袋递到明台跟前。


「方行长太客气了,应该是我该登门拜访才是,怎麽还好意思收礼。」不想在那张脸前失态,明台也顾不上礼貌,客气话推辞了过去就想回转身进屋去。


但是方孟韦还站在那边不动,也不说话,眼神沉沉如两池黑潭,伸到面前的手也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僵持一会儿,明台先松了气,接过手提袋,侧身让开一道:「方少爷进来坐?」


方孟韦也不推辞,跟着明台进屋。


小客厅里装潢精巧富丽,巴洛克式三件套的缇花布沙发占去了一半空间,靠墙边涡卷形装饰的四脚榆木柜上供了一瓶团团盛开的月季红,旁边就是一盘形形色色的烈酒,月季红上方一幅金漆框镶着的大型油画作,浓烈的色调张扬着一个蜷着的半裸女子侧身的阴影,扭曲的身子周边缀满马赛克装饰,点点金箔散洒了整个画面。


方孟韦在那幅油画前面稍稍停留,似乎在欣赏丶又似在思考。


日影斜斜地照在油画上,金箔反映着片片光芒,彷佛照了一室的金碧辉煌,方孟韦几乎可以想像这里曾经有过的聚会丶派对,姑娘嘻嘻笑闹,年轻男人把杯换盏,新裁好的西装还有上浆过的气味。


但现在房子那麽静,倒像是应该属於这里的觥筹鬓影丶轻浅言笑,一径都已离家远去。那富丽浓重的色彩掉进寂静里,浓稠稠的沉郁便浮了上来。


「方少爷喜欢?」明台见他停留,站到他旁边陪他。


「唔……不……也许。」望着那幅画半天,方孟韦得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明台笑一笑,让方孟韦跟他走。


客厅角落摆有一台留声机,巨大的黄铜扩音器像花朵一样向人敞开,方孟韦想了想,确定这和家中那台留声机一样的型号。


只是现在连这台留声机似乎都沉默了。


方孟韦让明台领着进了後花园,在石桌边坐下。明台说要泡茶待客,就把桌上的靛青釉瓷的茶具拎了,反身进屋里去,留方孟韦一个人在小花园里。


白天的花园和记忆中那夜很不一样,没了那种似真似幻的神秘感,也不似屋内那与寂静毫不相衬的富丽,简简单单,乾乾净净,几乎要让他觉得这里也没甚麽秘密,就只是一个清静的小花园而已。


桌上搁着一本薄薄的小册,灰白的简洁封面上只有一个法文单字,底下一排小字写了作者的名字。


《 étranger》


方孟韦看得出那是法文,但是不懂意思,也没动手翻,正襟危坐等着主人。


须臾,明台整了茶具出来。


方孟韦站起来,要帮明台铺开茶具,一边道:「明先生这里平常也没人时时照顾,爹说了,如果有缺甚麽,尽管向我家王妈蔡妈去说。」


但是明台只是摆摆手,让他坐下就好:「劳方行长一来就挂心我的事情,论辈分丶论先来後到,应该是我要多给行长家里跑跑腿办事的,怎麽还麻烦方行长照顾。」


方孟韦想想也是,方才只是简单的环视,但也足够知道,小公馆各式家具摆饰一应俱全,倒像是在这里长住一样的,哪里像是会缺甚麽。


反倒是方家大宅,除了搬进来时原本就在的新古典主义式样家具,全没有因新主人的到来添上任何装饰,偌大房子,空旷安静,蔡妈手里面一根针要是掉在地上,都是件热闹事了。


不愿再继续想下去,他还有父亲交代的话说:「另外,我爹请您问令兄明顾问好,爹调任北平分行的人事命令来得急,未及和上海政商界的各位贤达辞行,要请明先生转达了。」


「我大哥今年年初已经转往大学任教,明家的物业最近也正式并去我堂兄明堂那里,大哥虽然挂着上海市政府经济顾问,也就是应卯而已,贤达二字怎麽敢当,方行长太客气了。」明台脸上带着微笑,一边以热水浇洒紫砂壶,一边谦让。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方孟韦总觉着那洒下来的水柱细微地抖动着,不大稳当。


彷佛因着那客套的对话,方孟韦更是有些拘谨起来。他两手成拳撑在腿上,迟疑了一会儿,才像是刚找到话题一般问:「听说明先生自去年秋天到北平,一向在行营任职?」


「也就是挂个闲职,好不容易抗战胜利,我就说想来北平看看,找个冻住的湖溜冰,我大哥拗不过我,就把我挂到这儿来了,这不,行营办公室离後海还挺近。」似乎对自己这要求多麽孩子气也有所觉,明台刁起嘴角,露出一个浅笑。


为了溜冰冒着寒冬搬来北平居住吗?方孟韦低眉想了想,试探性地问:「既然是为了冬天的消遣,想必不日也是要回去了?」


明台两手一摊:「这阵子飞机火车的票也不好买,我大哥现在吝啬得很,哪时候能想起要可怜他小弟了,也许就把我接回去了。」


紫砂壶腹内装满了温壶的热水,盖上壶盖子被挤得自缝中满溢而出,好不热闹,可那泼洒下去的水渍只附着了一下,很快就全都蒸散不见了。


明台提起壶耳把水全倒了出来。


方孟韦暗自打量,在他的表情里读出一股与那儿戏的说词毫不相符的寂寥。


那该是来自於和家人分离两地的思念。


不管如何,北平毕竟是离上海太远了。


也离杭州太远了。


於是说出口的声音,便不自觉地有些软:「若是想家了,我爹跟交通局长那边说说,想必也可以帮得上忙……」


明台心里微微一惊。


他以为他演得是任性的少爷抱怨哥哥,怎麽就叫方孟韦读出了思乡思亲。


他在安抚他,神色温柔语气和暖,轻轻拂过冻着不化的心绪,有一瞬间他几乎就觉得就这麽承认了自己的软弱。


可是不对,那样的五官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应该宠溺的笑着为他张罗,他应该带着无可奈何的对他劝说,不应该如此认真仔细。


不应该是这样的。


明台连连摇手,嘟起嘴皱起眉,表情困扰:「怎好意思为了这样的小事劳动方行长,况且……我自己在北平走走玩玩,挺自由的,回去又要让我大哥管着了,他现在当个教书匠,肯定要逼我去读甚麽博士先生的,我会憋死的……反正就看着办吧。」


方孟韦不知道明台是不是没有听懂他话里的安抚,只是一下客气谦辞,一下又露出像是撒娇耍赖的表情。


只是那柔软调皮的模样转瞬即逝,明台又敛了表情,去整弄他手下的茶具。


看他脸上瞬息万变的神色,方孟韦不作声,点点头。


两人一时无话。




几日前晚饭时,方孟韦随口提了一句这位邻居,方步亭却留上了心,饭後将他叫进房内,和他说了明家的家底。


明家的大公子明楼抗战时期在汪伪政府卧底,胜利之後归建国民政府,照理说,能熬过抗战时期激烈的情报斗争,该要因功嘉奖了,可偏偏明楼今年年初却像是净身出户一般,卸下一切军公职,进了复学的复旦大学经济系,只有上海市长钱大钧给聘去做了一个经济顾问,也不见他得了甚麽好处。


方家是负责金融经济的,明家是上海几代的商业世家,两家的的主人自然是碰过面,不过方步亭也只在公务上与明楼偶尔往来,私底下并未宴请过对方,方孟韦又从来不问父亲公务上的交往,故而对明家更是几无所知。


尽管不熟悉,可突然在北平这里遇见了明家小公子,不只是方步亭,方孟韦也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明台任职不是秘密,三青团里随口一问就有人能查得:明家小公子去年秋天到了北平行营,在军警督查处任少校参谋。


说是少校参谋,其实根本没什麽事做,成日混迹在一帮同样来挂闲差的世家公子之中,吃饭喝酒丶跳舞溜冰。直到今年开了春,明公子大概是也玩腻了,想家了,居然一夕之间安静了下来,安安分分,行营那里也比此前常见得到人了。


军警督查处……


方孟韦见方步亭额头眉间层层的褶痕夹着岁月,喃喃思索着北平政经军的名录,体贴地轻声补充。


军警督察处的主任马汉三,那是军统的人。戴老板的飞机撞山掉了下来,真相为何国府高层讳莫若深,纷纷传言中,也有说是马汉三的人马破坏了机械,导致坠机的。


方步亭沉吟着:明楼这麽早就把么弟摆到了马汉三的手下,自己却被贬谪外放到复旦,可戴笠现在又出了意外……


方孟韦和方步亭默默对坐,喝尽了手上的茶,方家大宅把剩下的话语全吞进深深的黑洞里。


军统内部的斗争如何激烈,与方家本业都无直接相关,只要利益上不相冲突,中央银行北平分行这间大帐房,任谁都不会犯傻去得罪。


当然,和气生财,这间帐房不能得罪的人也很多。


於是便这样拍板,方步亭让方孟韦携着礼来探一探,该表示善意的表示善意,该结交的结交,别的不必多说。


一通合计,方孟韦几乎要忘了父亲与他在讨论的,是那夜垂着泪,如画如梦一般的玉人。


直到再见到明台。


白日的明台,好好的披上了礼数周全,不务正业的世家公子外皮,说着话忽悠他,半真半假,半假半真。


半真,据传闻听起来,明公子自来北平以後,确实是冰没有少溜,乐没有少享;半假,只怕他两人都知道,要说溜冰就是他的目的,唬不了中央干训班出身的方孟韦。


半假的事情含混过去,你知道丶我明白,两下不要说破也就罢了,可方孟韦见过那晚月下的蔷薇花,他知道自己捕捉到的寂寥,是真的。


明台语意萧索,他就莫名的心软,像那夜递上帕子一样,忍不住奉上他的安慰。


如果能够再见到一个带着蔷薇花香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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