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草無窮日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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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lo名:乾脆直說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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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歌拉郎/璞臣】鬼梦。参丶新郎(下)

*捉鬼师石太璞X孤魂书生宁采臣

*改编短篇聊斋+各种奇幻梗乱斗

*前文请走下方tag

*先讲虽然标题是新郎,但是新郎不是我们家璞臣啦(说完读者马上走一半)



鬼梦。参丶新郎(下)

「咄!」

符咒离「刘怀生」眉心只差那麽纤毫之距时,一枚小火云迅猛无匹的俯冲而下,将那符咒一点而燃,转瞬烧成灰烬。

那僧人还来不及喊一声「谁」,一条如龙的麻绳倏忽而至,彷佛有生命般缠上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一条人影自屋顶上落下,刘员外揉了揉眼睛,认清了来人。

「好啊!原来是你这个破法师挟怨报复,设计了这一出假鬼假怪的骗局来吓人!」刘员外满脸怒气地从地上爬起,拍拍身上的尘土,咄咄逼人地朝石太璞走来。

石太璞却不理他,一手扯住麻绳,一边只是俯身去看「刘怀生」,轻声问道:「没事吧?」

「刘怀生」并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石太璞得了确认,这才抬起头来,面对刘员外:「是不是我设计的局,你自己心里有数,刚刚那些话可不是我逼你说的。」

刘员外怒不可遏,大声吼道:「就凭你一个破道士也想管我家里事情,我告诉你,休想!你可别以为这样就可以阻止我让我儿子娶许家小姐。」

石太璞摇摇头:「你的家事我管不了,我只是要抓了这个以邪术行走江湖的骗子而已,你可知要是这个符咒真的贴到了你的儿子脸上,会发生何事?它并不会让你儿子神智不清的娶媳妇,而是会让他的魂魄被这个妖僧控制,那时你就得付出大笔的金钱来赎你儿子的魂魄了。」

刘员外还在半信半疑,却见那僧人脸一阵青一阵白,恼羞成怒地大吼:「大家都是行走江湖讨口饭吃,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样赶尽杀绝,把我走江湖的门道都暴露出来!」

石太璞冷哼一声,手上的缚魂索又收得更紧了一些:「说话仔细点,谁和你一样靠行骗勒索维生。」那人脖子被缚,只能勉强出气,咿咿呜呜地不再说得出完整的句子。

刘员外见状,终究知道自己是真的被骗了,差一点就得害儿子的魂魄被胁持,自己还得失去大笔金钱,一口气接不上来,委顿在地。

哀叹了好半晌,刘员外抬起头来,只见石太璞神态从容,正在检查倒在椅子上的刘怀生,家丁正在协助将那僧人的助手也捆了,刘夫人已经被救醒,一边嘤嘤哭泣,一边还偷眼看着石太璞,一付心虚的胆怯样子,刘员外只觉得一整个刘宅似乎一下都归他管了,反观自己,还像着软塌塌的蛋饼皮一样委顿在地,不禁一阵恼怒,恨声道:「哼,臭道士,你,你管天管地,可就管不了我家里的事情,刚刚那是你使诈骗我,我……说过的话根本不能算数!你……你别以为这样就……就可以阻止我儿子去娶许家的小姐!你无凭无据丶无法无天……你……你没资格管我自家的事情!」

石太璞闻言转过身来看着他,脸上闪过一丝怒意,然而那丝怒意随即散去,他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

一个声音自门口传来。

「刘伯伯想让儿子娶,也得看我想不想嫁吧。」



刘员外目瞪口呆的表情中,一位白色外衣,浅紫色罗裙系腰的少女自门外施施走入。她也不管院子里的混乱,一径走到刘员外的面前,伸出纤纤素手,将傻在地上的刘员外搀了起来,刘员外有些讶异,这看起来轻巧婀娜的少女,将他搀起竟然彷佛不费吹灰之力一般……

那少女貌似不知他所想,只是朝他福了一福:

「奴家许景尧,见过刘伯伯。数年前曾在家中与刘伯伯见过一面。承蒙刘伯伯不嫌弃,上门求亲,不过我刚刚在门外看了这整出……嗯……似乎刘家哥哥已经有意中人了,景尧虽然粗笨,也还知道君子有成人之美,不夺人所好,因此结亲一事,还请刘伯伯莫再提起了。」话说完,也不管刘员外的脸上青一阵丶白一阵,自顾自转过去石太璞的身边,端详着还在昏迷不醒的刘怀生。

看了半晌,许景尧摇摇头:「刘家哥哥……真是……要好好养着身子啊,这与小时候见到的样子,似乎不大一样啊……」

这话里的语气委婉,石太璞却也听得有点尴尬,低声道:「他方经历过这些事情,怎能不伤筋动骨,好好将养一阵子……会好看许多的。」

许景尧貌似很理解地点点头:「石大哥,那你说,这一个月时间,能养好吗?」

石太璞向她保证:「认真养,一个月肯定好。」

许景尧放心地点点头,道:「那就好,石大哥,有空再来家里玩,咱们米仓里头鼠祟多,都靠你呢。」说这莲步轻移,已经走往门外。

临出门外,许景尧转过头来,向刘员外一笑:「刘伯伯,那就一个月之後再相见了。」

刘员外一脸不解,傻傻地问道:「见了做甚麽?」

许景尧露出一个笑容,彷佛觉得他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当然是刘家哥哥的冥婚之喜呀。」



小镇外的郊道上,立着一间一直无人居住的小屋,土墙面,竹篱笆,简单小巧,就是墙角至及膝的高度,都涂了奇怪颜色的橘漆,大概是那色调实在太奇怪了,自从原本的屋主搬走之後,小屋便长久闲置,无人问津。

可近来听说,那小屋不久前被人买了下来,消息大概可信,因为好一阵子,小镇居民都见着一拨拨的人,不断进进出出地整理着。

但是。屋子的新主人好像总没出现过。

有人好奇,问做工的匠师是不是被雇来的,那些匠师瞥了那人一眼,彷佛他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那人也不恼,一径追问下去,结果却奇了,不管怎麽思索,匠师们也说不出究竟他们的雇主是谁,每个人都说,我就快想起来啦,就在我舌尖上啦,却始终没人说得出个确切的答案。

於是乎,这房子的新主人主是妖精丶是鬼丶各种乡野奇谈都传了出来,也有人说,这栋小屋是皇帝盖给他年轻时出外巡游认识,却不愿入宫的烈女所居的。

传言流来流去一阵子,没得更新,也就慢慢地淡了下去,最近街谈巷议的新话题换成了「那个俊朗的石道长似乎再过不久就要离开镇子了」,据说石道长可是连黑山老妖那样的山大王,都能动动手指就解决了的大英雄,这次错过,下辈子可能都见不着了……这麽一来二去的传开,便有几个人还拿自己来年的神荼和郁垒,赶着要去给他点睛。

不过到了客栈,老板却说石道长这几天都没回到客栈,而且也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寻人不遇,一群乡民很失落地各自散了。

这天下午刮起了大风,尘土满天,出门得吃上一鼻子一嘴的沙子,镇上的居民早早就歇了店铺,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

这大风吹得也奇,吹到戌时,便像来时一样突兀地停了,小镇上的人打开门户走了出来,只见到满天灿亮的星斗,一弯弦月已经升到天上。

「好久没见到这麽亮的夜空了,真美。」

「哎,不知道是不是我刚刚听错了,总觉得似乎有听到迎亲队伍锣鼓吹打的声音啊?」

「你混听甚麽了,那麽大的风砂,谁会这时候出门迎亲,那不是招晦气吗?」

「也是。」



「来来来,新娘子来了!」媒婆打着黑竹筛,下头一个看起来儒雅的老先生,黑布袍,黑布鞋,手搭在一位清秀的少年肩上,缓缓地走进那墙角刷着橘漆的小屋里,那少年手里捧着一个神主牌,上面崭新的金漆描着刘思雅的名讳。

刘员外和夫人坐在厅上,面前站着的是已经养好了精神的刘怀生,刘夫人看到儿子健健康康,穿着大红囍袍站在面前,已经是欢喜的涕泪纵横,哪管要娶的是个母猪还是貂蝉,倒是刘员外,不断地偷眼瞄那块神主牌,实在忍不住,露出了一点不悦的神色。

正想着不情愿,刘员外随即感受到一束带着威胁的冷冷视线,他缩了缩脖子,把脸上的神情换上一副庄重的家翁样子,不敢再有甚麽表示。

那束视线自然是来自石太璞。

相比新郎这边还有几个家丁陪着,新娘那一边,除了已经站在新娘位置上的刘思雅她爹和她弟弟,只有石太璞丶以及充当女方亲戚的许景尧前来观礼,纵然许景尧相当阔气的为女方这边添了不少嫁妆,看上去终究还是有些人丁单薄。

不过,这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如此。

眼见拜堂即将开始,石太璞终究觉得对这求了又求的小姑娘过意不去,捏了法诀抹过她的眼睛,低低向她说:下不为例。

许景尧眨了眨眼,眼前的花雾慢慢的退去,她瞪大了眼,一张樱桃口忍不住要哇了出声,石太璞赶忙摀住她的嘴,许景尧随即会意,眨了眨眼,神色恢复正常。

这跟刚才简直不是同一间房子呀!

房子里原本还有些百无聊赖的气氛,此时却变得吵吵嚷嚷,十分热闹,原来许景尧身後一下子多了一大群穿着白衣的女子,和她一样披着未嫁姑娘的发辩,年纪从可当她姊姊丶到可当她娘都有,正在吱吱喳喳地聊天玩笑。

本来灰仆仆的土墙室内此时敷上了大喜的红色,可那红,却又生生的比男方身上穿的喜袍更艳,更亮,彷佛要滴出血来。刘思雅的神主牌前面此时站了个身姿娉婷的美娇娘,红布遮面,自然便是新嫁娘了。

而石大哥的身边,这会儿多了一个男子,白色儒袍,绑着小马尾巴,额前浏海垂盖,唇边带着笑意,眼睛晶晶亮亮,极为漂亮。那男子看到许景尧正盯着他看,笑眯了眼睛,对她说:「你好,我是宁采臣,终於见面了。」

原来这就是石大哥常提起的宁采臣啊,她点点头,挺挺胸,向他伸出手:「你好,石大哥常说起你,你那天在刘伯伯家附了刘家哥哥的身,演刘家姐姐,挺厉害的。」

当然,这话她是用心音说的,没必要说出来让刘伯伯听到,就让他一直怕这个鬼媳妇就好了。

正在和那一群白衣姊妹说话的新嫁娘也能听到这句心音,掀起了遮面,对她这儿吐了吐舌:我哪有那样泼辣。

宁采臣搔搔头道:我不知道厉鬼该怎麽演嘛,只好照以前听桥底下说书先生的演法来演了。

徐景尧见宁采臣还是张嘴说话,心里偷偷笑了一声:这个哥哥,能用心音交谈,只让想给他听的人听到,做人求都求不得,干嘛还花力气张口呀,傻。

正想着呢,媒婆已经要喊拜堂了,许景尧忙收了心思,往新郎新娘那里看,刘怀生见她在瞧他那里,向许景尧感激的一笑,刘思雅见状,也向她轻轻点头为礼。

嗯,挺感人的,除了刘姐姐可以不要不转身体只转头吗……

「一拜天地!」

嗯嗯,很好很好,郎才女貌,一对璧人,幸好她没有傻楞楞地夹去他俩中间。许景尧心里这麽想着。

「二拜高堂!」

嗯嗯,很好很好……

等等。

看向新人之时,许景尧无意间瞥见站在视野边上的石大哥和宁采臣。宁采臣靠得离石大哥可近了,一手环住石大哥的手臂,一手遮在脸侧,凑在石大哥的耳边唏唏苏苏,宁采臣的手遮去了半张脸,可眼角的笑意怎麽也藏不住。大概在说甚麽有趣的事情,石大哥的眼睛圆滚滚的发亮,笑开了唇,露出下面一排白玉米一样的牙齿,宁采臣的脸贴得离石大哥那麽近,双唇已经快要贴到石大哥的鬓边……

许景尧一股气烧到脸上 ,只觉得自己好像懂了人生中一件顶重要的事情。

「夫妻交拜!」

此刻所有人当然是要注意浓情密意的新郎倌和新嫁娘,可是许景尧完全无法专心,她又偷偷地瞧了旁边那两人一眼。

这次换她石大哥偏过头去,他一手被宁采臣拉着,一手还按在她肩上,便没有用手去遮,她这个高度,只能看到石大哥转过去的好看下颔,垂散的黑发,和头後面的发束,许景尧尽量不可觉地偏过头去看,就见石大哥的唇这回可真的是离宁采臣耳朵好近好近,有多近?大概就是那天那张索魂符和刘家哥哥额头那样近吧,石大哥的口唇掀动,不知道说了甚麽,宁采臣也笑了。

那双眼睛里好像有无数星辰跌落,化作细碎缤纷的笑意。

许景尧一瞬间只觉得一口气泄了去,胸口空空地有点失落,好像又懂了人生中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送入洞房!」

总算注意到许景尧在看她俩,石太璞倒没甚麽躲闪的意思,只对她露出一个笑容,此时宁采臣的头已经又凑去他的耳边,石太璞就把头侧了过去,再没看许景尧一眼。

许景尧叹了一口气,心想:原来,张口说话,好像也不是那麽坏的一件事情。



酒席吃完已经晚了,夫家那边的人也散得差不多,但是对於人魂来说,夜晚的欢庆时光才刚刚开始,孤娘们挤着闹着要去闹姊妹的洞房,正在门口堵着。

然而只见刘思雅安安静静地在洞房门口一拦,也不说甚麽话,一众孤娘们好像懂了些甚麽,默默地让刘思雅关上门去了。

叹今夜良宵,莫失莫纵。

见到闹不成洞房,宁采臣有点失望,石太璞见他这个神色,问他怎麽了,宁采臣瘪了瘪嘴,道:「闹鬼新娘的洞房,这一生有几次机会啊……」

石太璞正想说些甚麽安慰他,聚在房门外的孤娘们悠悠地唱起了歌。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注)

孤娘们的声音有高有低,有些清越,有些苍凉,如此不同,却又那麽融洽,美好的声音在月色下飘扬着,轻快的三段唱过,又复重头,如此这般缭绕不断。

宁采臣与石太璞并肩走出小屋,漫漫地咬着歌词。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良人麽……

偏过头,就见石太璞抬头望着天空中的星斗,心情彷佛不错,喉里不成调地跟着哼曲,让他抓着的手一直也未曾甩开。

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胸口忽然好像胀满了一股气,宁采臣冲口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唇边,却又梗了一下,努力了一会,只是说出了两个字:

「谢谢……」

石太璞有些懵,转过头看他。

「石恩公,多谢你多番张罗,房子丶匠师丶还有他们的迷魂咒,只希望怀生公子可以少受一点异样的目光,专心读书,将来能成一个像思雅姑娘的父亲一样好的教书先生。」

石太璞抓抓头:「我那没甚麽,你在两家之中斡旋,那才是本事。那个刘员外,真是死脑筋,都不知道你是说了甚麽才能说服他的。」

宁采臣耸耸肩:「其实也没甚麽,就是分析利弊丶动之以情吧。」还有,最後索性威胁他,那个能够一绳子勒住你脖子的石道长会常常来关心你……

石太璞笑了:「那就彼此彼此,扯平了,都没甚麽好谢的。」

宁采臣也笑了:「好的,石恩公。」

石太璞有点困扰地抚了抚额:「还有一件事,你能不能别再喊我石恩公了,听着怪别扭的,你也救过我,我们这也是扯平的。」

宁采臣想了想,点点头:「那小生该叫你甚麽?」

「我叫你宁采臣,你当然也可以就叫我石太璞。」

「石太璞。」宁采臣开口试着喊他。

……

「好像很生硬啊。」石太璞扭扭身子,不大自在。

「挺生硬的。」宁采臣认同,突然想起来:「那你师父都叫你甚麽?」

「太璞。」石太璞眨眨眼睛。

宁采臣想了一下:「那我也叫你太璞?」

「试试。」

「太璞。」小书生的语调软软的。

「哎。」石太璞老实地应了一声。

……

「怎麽觉得我好像被占便宜了。」石太璞搓着下巴,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

宁采臣就笑开了:「可是小生觉得挺顺的。」说着又试着喊了几声:「太璞,太璞,太璞。」

「……哎。」看着他欢喜的样子,好像天上的星星都落到他的眼睛里头,石太璞觉得,似乎也可以随他去。

……

……

「太璞。」

「嗯。」


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歌声慢慢地零落了下来,最後只剩几个清浅的声音,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郊道上已经看不见刚刚行过的人影,只剩夏末夜色里淡淡的花香。




Fin.


注: 诗出《诗经》〈国风·唐风·绸缪〉是一首参加婚宴的宾客们闹洞房的时候唱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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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啦,谢谢你辛辛苦苦看到这里,应该有良辰美景的感觉吧(而且也硬是把橙色塞进去了!)虽然新郎不是我璞臣。

有甜记得要跟我说呀,我最近在努力锻炼发糖的正确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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