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草無窮日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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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lo名:乾脆直說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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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战英x萧庭生】长路(二)

*纵然标题这样打,应该是无差或互攻。

*绝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HE。

*最近三次元实在是忙到只剩下时间的碎渣,拚凑了这麽久也就这麽些。请见谅。




对战百里奇那日,列战英没跟着进宫,他留在靖王府内,替庭生打理出一间屋子。


靖王府後头的府兵营房住得满满,王府楼阁中却人丁寥落,既无妃妾丶也无客卿,虽已让出大片空间给演武场,所馀房舍仍空着一大部分。


平素谁也不大注意那些空房,列战英一间间看过,倒是都维持得乾净,只是整肃得纤尘不染的房内,一径简朴,摆设俱无,看来空寂寥落,像是这府邸里人长久以来的心境。


列战英巡了一圈,选定了靖王殿下所居主屋後一进的东厢房,套间庭前修竹几竿,正好把厢房里的动静遮掩住,出得厢房,拐过回廊,便是王府东北角上的月洞门,通往校场和府兵营,出入方便又不易为人注意。


择屋已定,列战英命府内侍从送来赶制好的新衣,又将他这几日寻得的文房笔墨丶童玩配饰丶以及糖糕点心都安置在房中。退了几步看了看,又动手去搬移家俱位置,将读书的桌案挪到窗边,


不改则已,牵一发动全身,索性将房中其他箱笼柜架也搬了地方,又到府兵营中选了副趁手的弓弩挂在墙上。


再无可用心之处,列战英只得叉手环视屋内四周,没了手上忙活的事情,便又忐忑起来。


靖王殿下过宁国侯府那日,他也随着去了,远远地候在雪庐门外,匆匆望见庭生一眼,正当他缴了长剑,由飞流领着到後院去玩。


猜测是不想引人瞩目,庭生和其他两个孩子一样,都还穿着掖幽庭里的粗布厚袄。稚子身量,竟又比上次在掖幽庭中见到抽高了一些,裤脚已经见短,但是方才操练完毕,脸颊上泛着红润血色,追着那个一战成名的飞流少年,竟然也露出在掖幽庭中拘着时,极少见到的欢喜表情。


那日靖王殿下与苏先生闭门谈话甚久,回府之後貌似心思重重,沉吟许久,才将麒麟择主一事说与列战英知。


传说中的麒麟才子,江左梅郎,本以为是多麽挑达爽烈的人物,雪庐一见,相貌的确俊美,脸上盘踞着的表情彷佛是胸有丘壑,但是肤色苍白若雪,病气恹恹,浑不似一个统领天下第一大帮的宗主。


就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是否真能凭他所言之凌虚剑阵救下庭生,列战英心中无甚信心,但若不能,庭生又要被送回那抬头只见宫墙,低头只见苦役的所在,便也只能强压心中忧虑,一心祈愿计谋能成。


眉头深锁,薄唇紧抿地在房内转悠了一会儿,他心下滞闷,索性还是出了王府,又到演武场上去练功罢了。


至於後来苏先生巧计连施,不只救下了庭生丶霓凰郡主,还连消带打地让太子和越贵妃受到了贬斥,列战英心中佩服,自是後话。


倒是庭生那日并未直接回到靖王府,而是被霓凰郡主率先领走,也无人给句准信,何时能将人挪来,列战英只得趁郡主登门致谢之时,把当天所有的糖糕点心塞进穆小王爷手里。


待到那三个稚子的面貌为一波未平丶一波又起的金陵风云冲刷得不复记忆,穆王府终於将庭生移至靖王府之际,初冬的霜雪已落。







庭生後来回想起来,待在武帝潜邸的日子,居然便是生命中最好的年岁了。


靖王府中长日无声,门前冷清,王府中的随从仆役人都和善,但是话也寡少,所幸掖幽庭的那些年岁里他没少受耳语纷争,拥挤吵扰,只怕寻不得一个冷僻所在,自住进靖王府里,反倒能够孑然独立,自得其乐。


只除了刚搬入王府的第一晚,第一次独自一人睡一卧榻,没了总和他抢炕位的幼奴们,在雪庐和穆王府与他相依相傍的路原和关弘也不复在,一个人的睡榻竟空旷的让人恐慌,他缩着身子窝在榻上角落, 看着地上窗外映进来斑驳的竹影,随着初冬的阵风摇晃变换,有些怕人,他全身紧绷地了无困意,忍了半晌,终究没掌住哭了出来。


後来终究是战英哥哥来打救他。


大概是巡夜听到他的哭声而入室,他不敢让列战英看到自己满脸泪痕,把脸埋在袖中,列战英费了好大劲才听懂了他抽抽噎噎,吞吞吐吐的解释。


列战英未置一词,合衣倒在卧榻外侧。


他纠结半天不敢移动,直到列战英终於开口提醒他:快睡吧。


犹豫了会儿,他终于偎过去,贴着战英哥哥的背脊,抓牢他的衣角,沉沉睡去。


除了那夜的影影幢幢以外,靖王府的日子倒多是疏阔晴朗的。晨起背书,然後上书房从教席学习,巳时放课午膳,然後奔府兵校场从散了早练的府兵习武,扎马步丶练骑术丶学使兵器丶习射艺,一般是戚猛将军带领,但时不时也会见到随靖王办事回来的列战英过来巡巡。


列战英射艺奇佳,能百步穿杨丶一箭双鵰不说,还能靠击鼓认位,蒙眼射箭,若是正好见到他在练习,往往会留下来指导。方开始习射之时,他们花了好一阵时间调整他张弓的站姿,究其原由,是他在掖幽庭中养成了佝偻着身子,不引人注意的习惯。战英哥哥会不厌其烦地提醒,挺胸,直背丶缩腹丶注视目标,堂堂正正地把握弓的臂展开如大鹰之翅,拎弦之臂蓄力於内丶稳定将弓拉满,而後厚积薄发地放箭。


日子在他慢慢矫正身姿丶熟悉技巧中度过,等他能以卓然身姿连续十箭中的之时,列战英送了他一把上好桑木制的大弓,弓身玄黑中揉入几缕暗赤,卷云纹刻的弓弰栓了牛皮搓的弦,他握在手里,奋力张弓,往箭靶一放,锐矢铁簇,居然半支箭都没入了靶心。


习武以後略略休息,晚膳若不是与靖王殿下一起,他往往便是一面吞咽丶一面把卷读书。苏先生为他布置好了功课,千三幼孝丶学庸论孟,次第晋阶,他像饿鬼一般地不知节制地吞吃入腹,恨不得能将落後的年月都加倍地追赶回来,往往抬起头来,已是月上中天,皎洁的月光筛过翠竹,落在案前。


某一日他正在背诵诗经,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他漫漫地想着,若说如美玉一般的君子,那不就是对他恩重如山的靖王殿下吗,抬起头来,见到的,却是穿过翠竹栽而来,战英哥哥瘦高俊逸的身影。


或许是被初来乍到时的眼泪给留下了阴影,列战英常常在亥末时分,带着夜宵来访,那时他会背诵今日所读之书给战英哥哥听,或者和他一起琢磨苏先生出的题目──也许是他足够努力丶也许是他的确聪颖,苏先生对他学问的进益颇为满意,便在研究典籍以外,时不时给他出些简单的历算丶兵法丶疏策的题目当作游戏,并让他带着相应的书籍回府思考。


要是背得好,答得好,还有甜品吃。


冬是八宝甜粥丶春尝野莓山药丶夏有百合莲子丶秋是桂酿汤圆,再喝到五颜六色的粥品之时,便又是一年过去了。


外间风云变化,暗潮汹涌,他少有听闻,步步为营丶瞬息万变的计谋,自然不会有人费大事与一个稚子言说,偶尔向列战英问起,也说是靖王殿下和苏先生有意让他置於於党争夺嫡之外,他也就不再提及。


飞流哥哥时不时会来找他,或在靖王府中摘花玩,或将他拎起飞过墙头,至苏宅游玩读书,苏宅庭院景色精致丶点心瓜果供之不尽,又能常就教於才高八斗丶气韵高华的苏先生,只除了苏先生不时顽疾复发,令人担忧,否则,真可说是日日好日。


自然,即便靖王殿下和苏先生不说,他也知道这夺嫡之路并非一路顺遂,赤焰军的旧部卫铮被擒,靖王殿下遭了申斥丶悬镜司劫囚,殿下受谕幽闭丶苏先生自悬镜司坐监出来之後大病一场,均是让两府内都愁云惨雾的事情。但是,对他来说,最惊心动魄的,还是在九安山上亲自见到誉王叛变,靖王殿下百里奔急借兵借将,禁军死守猎宫丶战到最後一兵一卒,才迎来穆王府和纪城军的驰援。他在猎宫室内,只听得外头杀声震天,皇室宗亲除了几位以外俱在瑟瑟发抖,还有人抗不住恐惧癫狂叫嚷,连平日应该仰之如望天的皇上,也是发丝微乱,仪容不整丶戚戚惨惨地被众人护在里面。他站在一旁看着,心里只想,父杀子丶子逆父,不过是天理循环,而乐生畏死,王子也与庶民无异,在生死之前,谁又比谁高尚呢。


收拾叛军之後,靖王殿下终於能赶来与苏先生相见,眼神交流便能诉尽千言万语,自是旁人不想也无能打扰。他在来往忙碌的人群中寻找着,然後见到缓步登上猎宫台阶的战英哥哥,他的战袍和脸上除了处处脏污,还有已经凝固成褐色的血迹,肢体神情,俱是无比疲惫。


然而在看见他时,列战英还是展开了一个如释重负的欣喜笑容,上前来把他搂进怀里。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


低回无数,他终究明白了,靖王府的回忆之所以如此珍贵,那是因为大半都是和列战英相关的。


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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