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草無窮日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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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lo名:乾脆直說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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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苏】非天(九)

*鸽主景琰双双黑化梗

*春假如此快就要结束了,我还没放飞够啊(哭)

*时差党写到4点已经快昏倒了,但是为了靖苏相见倒计时,拚了!有虫我明天起来再抓。

*老话,欢迎留言内跟我瞎侃,阿直我本人聊天是欢脱向的!不然也可以红心蓝手跟我打招呼喔:D



前文请走:


卅五

感觉怀中的人动了动,蔺晨缓缓地清醒过来。


给人枕着一晚的手臂已经麻得没有感觉,然而体内的暖意缓缓地升起,竟觉得数月以来寒冬冰封着的心,从未如此活络过。


拂开怀里飞流散开的发,蔺晨爱怜地在他的眉眼之间吻着,动作轻柔,犹如怕惊醒天明便会散了的好梦。


少年皱了皱小脸,彷佛被褥还不够温暖,往他的怀里挤去。


明知有多少事情必须面对,但是蔺晨愣是不想挪动,只盼着这时光能停留多一刻是一刻。


只可惜静谧的温柔并没能维持多久,卧间的门便被刷地拉开。


梅长苏的表情在看到榻上两人之时,瞬间变了几变,隐忍着,没有说话。


蔺晨叹了一口气,轻轻道:「不要大声,我们去外面说。」


梅长苏一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卅六

「蔺晨!飞流根本就是个孩子,你怎可如此!」一等蔺晨阖上了卧间的门,梅长苏立刻愤怒地开口谴责。


本来是想要好好的来和蔺晨谈谈,但现在他完全无法冷静。


「你昨夜不是也同意他过来?」蔺晨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是……我是答应飞流让他来看看你,可是那不代表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昨夜安顿下江左盟的众人之後,他见飞流仍是闷闷不乐,再三询问,飞流只是翻来覆去的说着蔺晨的名字。他想,除了他以外,飞流最亲近的,的确就是蔺晨,想来处在激烈冲突的两人之间,他也是非常担心,於是就放了飞流来此,却不想情况居然如此失控,蔺晨居然……


想到有如自己亲弟的飞流,面对比他的心思不知复杂几多丶经验也不知丰富几多的蔺晨,昨天晚上可能发生了甚麽样的事情,梅长苏只觉得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


「你细声一点,不要吵醒了他。」蔺晨回头看着卧间,低声制止他。


那声音里有难掩的温柔,梅长苏曾经听过。


那是他刚刚经历过挫骨削皮的解毒过程,待在琅琊阁中养伤的几年,每当他痛苦的嚎叫着丶咒诅着丶撩抓着把新生的肌肤都抓出血痕的时候,年轻的蔺晨,也是用这样的声音,哄着他吃药。


他有些哑然。


「让我进去看他,回头再跟你算帐!」他不愿再与蔺晨多说,径自往蔺晨卧间回去。


「长苏,我没有强他。」蔺晨在他背後道。





卅七

进到卧间,就见到飞流已经醒了,披散着发,中衣前襟散着,正坐在榻上发愣。


「飞流还好吗?哪里不舒服?疼吗?哪里疼?」梅长苏一个踉跄,扑在床边,看见少年领口露出的肌肤上红红青青的血淤似梅,想像着昨晚会是甚麽光景,觉得自己杀了蔺晨的心都有了。


飞流没有回话,怔怔地望着卧间敞开的门。


梅长苏见他一直不说话,以为他被昨夜之事给吓得蒙了,心下更是怒甚,然而不想再多惊吓他,暂且也只能忍耐,先将飞流带回自己房里再说。


正要扶起飞流,飞流忽然小小声地说了一句:「蔺晨哥哥,痛。」


梅长苏以为他是在说蔺晨弄痛了他,心里发疼,搂紧了他道:「飞流乖,咱们先回去,你告诉苏哥哥哪里痛,苏哥哥给你上药,回头再去找蔺晨哥哥算帐!」


飞流如波浪鼓般连连摇头。


梅长苏只当飞流还蒙着,他原本心智就弱,也许根本不知道这趟混乱的原因,也不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甚麽。


也许,真的不知反而比较好。


「苏哥哥知道,这个该死的蔺晨哥哥。」寻着落在床边的腰带,梅长苏将它松松打了一个结,便要带着飞流离开。


飞流又用力地摇摇头,低低的说:「蔺晨哥哥。痛。」


梅长苏愣了一下,恍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啊,即便是当初他救下飞流的时候,他浑身是伤,奄奄一息,也未曾喊痛过一句的。


他不是在说蔺晨把他弄痛了,他是在说蔺晨……


飞流抬起头,忽然对他笑:「飞流,呼呼。」


梅长苏看着飞流眼里的水气,脸上的笑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搂紧了他。





卅八

去看过尚睡着休息的宫羽丶遣了阁中人替江左盟的部众换药丶包扎之後,蔺晨便回到前院的书院里待着。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案上的书信,心思杂沓。


梅长苏进到书院中时,蔺晨正望着窗外发愣,脸上并没有平日的佻达,只是出神,边带着一丝苦恼,还有一丝几不可觉的……笑意。


若不去想让挚友露出这样的表情的是何人,梅长苏几乎要大笑着买炮竹来放了。


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清了清喉咙,在得到蔺晨的注意後,把他领去了礼宾院。


江左盟的部众黑压压的站了一房间,见到蔺晨,二话不说,齐齐向他拜倒。


甄平代表说话,声音颤抖:「蔺少阁主,感谢您救了宗主一命,咱们兄弟甚麽都不知道,昨日对您多有得罪,真是杀头都不为过……」说着就重重地向他磕了一个头。


蔺晨沉默了一会,状甚轻松地嗤笑了一声,扶起了甄平:「要杀你的头,我又何必去截大渝的将领,叫你们个个都来排队给我放血不就得了。动上手哪有不出点事的?我昨日也是下手太重了……只是真真可惜了宫羽姑娘。」


江左盟诸人只是连连叫道不敢。


梅长苏在一旁也做了个揖:「也是我未及向他们说明清楚,蔺少阁主恕罪。」


蔺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甩开了摺扇虚搧了两下:「跟我就不来这套虚礼了。你说吧,打算何时下山?」


梅长苏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还需要再经历千辛万苦的说服过程,总觉得蔺少阁主为人潇洒,其实执拗起来能够如何,他也算是领教了。没想到过了一个晚上……


「再不让你下山,你只怕是真的要自己跳下去了,到时候我那个云游得是生是死都不知道的爹,只怕在地下都会钻出来把我杀了。」蔺晨哼笑了一声。


「……我的身子……走得了吧?」被这麽爽快的放行,梅长苏反而觉得有点不放心起来。


「舞大刀丶扛大旗丶拉大弓是甭想,想要日行千里也办不到,你身子也不过恢复了六七成,若能趁着往北境的马车上,让我给你尽量再治一治丶补一补,那就是能多好一分算一分了。」


听出蔺晨话里的意思,是要随他们一起下山照顾宗主,江左盟的部众爆出一阵欢喜的呼声,梅长苏在那群人之中,向他点了点头,眼眶里渐渐蓄起了一点湿意。


蔺晨撇撇头,示意梅长苏到外头的廊上说话。


梅长苏有点吞吞吐吐:「谢谢你,我欠你一回。对不住,昨天造成这麽大的事端。」


蔺晨哼笑了一声:「你欠我的丶对不住我的,多了去了,现在才来算,不嫌太晚了吗?」


虽然讲得是略为为讥诮的话语,但熟悉的节奏,还是足够为一切如旧丶不计前嫌的深重友谊做下注脚,梅长苏笑了。


蔺晨却正了正色,口气变得严肃:


「不过,我把话说在前头,我知道你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不把自己的身子当身子,却把萧景琰看得比甚麽都重,那你可就听好了。此次往北境去,你只要伤及自身一根寒毛,我就在萧景琰身上开十个口子,你若胆敢危及自身性命,我立时杀了萧景琰。」


满意地看到梅长苏脸色一变,几乎立时又要和他争执,蔺晨淡淡地又补上一句:


「你不要你自己的性命,自是多得有人挂怀,但是萧景琰嘛,他的帝位可比他的性命让人在意的多。你也别想着牺牲自己就没事了,你敢把自己的命送了,百日之後我照样将他千刀万剐。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皇贵胄在琅琊阁眼里,也如寻常人家无甚分别,我说得出,就做得到。这你记好了。」


梅长苏神色一凛,点了点头。





卅九

梅岭。


萧景琰带着列战英及一小队禁军护卫,与往前线奔驰的骑兵队伍分道扬镳,一路来到了梅岭山脚,屏退了队伍在山下扎营,两人纵马上山。


月下的梅岭悄无人烟,乱石杂散,已经过了十三年,还是只得青草寸生,若是不知曾经在梅岭发生过的惨烈历史,几乎令人不能明白其名所由。


然而知道这里的历史的人,多数却因而觉得此地厉气深重,几乎没有人肯无事来此,如此深夜,更不待言。


但萧景琰和列战英自然不属於此二类人,二人双驷一路驰近悬崖,才缓缓勒了缰绳下马。


崖边有一座小小的土坏,上面简简单单地竖了一块细长的石碑,崖上风强,石碑可以看出已久经风化,然而碑上的文字却看起来深浅明白,凹槽反映着灰白色的月光。


列战英牵着马,几步之遥跟着萧景琰,缓缓向那土坏行去。


萧景琰看着显然是新近重刻的碑文,问道:「战英,我只知道苏宅守得是空丧,但一直没敢去问,小殊……长苏……是葬在这里吗?」


列战英摇头:「陛下,苏先生并不葬在此处,属下听闻,苏先生……被琅琊阁蔺少阁主带回琅琊山去了。是蒙大统领重新整理了此处,权当作是衣冠冢。」


萧景琰以手轻轻地描摹着碑上的文字,苦笑了一声:「是麽……也许那也是一个好的去处,听说那里的山景壮丽,飞瀑奔石丶巨树参天,是个如仙境一般的地方……只是我以为,他会喜欢和赤焰军的旧部们葬在一起,毕竟,他不正是因为这样,才坚持要带兵出征的吗?」


想当年,赤焰一案牵连甚广,朝中风声鹤唳,无有人敢替在梅岭上被坑杀的兵士收尸,还是他在两年之後奉调北境巡边,才觑了一个机会偷偷带人上了梅岭。


遭火焚彻底摧残过的梅岭当时还是焦黑一片,寸草不生,依稀还能够想像,当年谢侯斩杀叛军的惨况,但是已经已经找不任何的尸骸,兴许皆已被风扬去了吧,自然找不到林殊的尸骨,他便自己挑了俯视山谷的崖边,替他立了一个小小的空坟。


本以为此次梅长苏既逝於北境,应当会想要与赤焰军将士同眠於梅岭,不想他并没有这样选择。想到十多年後,他居然还是只能凭吊一座空坟,萧景琰的心彷佛沉入了深渊,唯一一点路上的念想,如今也落空了。


「你的百转心思,我何曾能全都理解,从前如是,没想到现在也是这样……我总以为,我即便不如你聪明机变,但还总能护你丶伴你,结果两样我都不曾实现,连想来看看你,都不成……」


一滴滴热烫的泪,砸在墓碑上。


自从知晓了苏先生的死讯,陛下便一直自责着,列战英实在不忍看主君如此,开口相劝:「陛下,苏先生服下冰续丹换得三月体力之事,他有意瞒着您,您如何能知?陛下您切不能因此自责。」


萧景琰惨笑:「是啊,他自然是要瞒着我的,若我知道,怎麽可能让他服下那丹药,我必即刻将冰续丹毁去……那个琅琊阁的少阁主……十三年前分明是他救了小殊,为何此次居然让长苏去送死!若不是他曾经救过小殊一命,真想立时就下令绞了他,毁了琅琊阁。」他纂紧了拳头,然而不久又放开手来,苦苦笑了一声:「可这天底下有谁能够拗得过他?那个蔺晨……或许也和我一样……可他至少还能够陪伴长苏到最後,不似我,他是生丶是死,我从来只能被蒙在鼓里,最後一个才知道……」


紧抓住碑石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指尖紧紧欲嵌进坚硬冰冷的碑石,隐隐地生疼,却是浑然不觉。


「战英,你是否也觉得我做得太过狠厉?不管是决定攻打大渝丶处置细作丶还是坑杀骑兵……你是否也觉得亲自深入细作的巢穴丶亲自带着先锋奔袭丶单挑大渝将领,是太过鲁莽的行动?……」


突然被问起无关的事情,列战英一时不知道主君是甚麽意思,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陛下心中自有决断,战英不敢妄自揣测。」


「我是恨大渝突袭,才令小殊在朝中无将可用的状况下,披挂上阵,但是此事细思即知,若非大梁积弊多时,又何至於无将可用,必须让一个病体残躯掠阵。」萧景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御驾亲征的决定,一开始的确是几分激愤丶几分冲动,但自夜袭胡市街那晚我便知道了……战英,自从知道他走了,我便觉得食不知味丶寝不成眠丶甚麽感觉也没有了。社稷民生,我知道它们都是国之根本,我必须处理,但我真真毫无所感。黄州冬季居然暴雨成灾,我能遣人救灾,却无法痛惜百姓流离失所;徽州大雪,司天抱来瑞雪兆丰年之兆,我能让户部未来年春耕做好准备,却无法欢喜国运昌隆;苏先生期望我带来一个水清河晏的太平治世,或许我能够在没有他的景况下办到,但我知道,是好是坏,都已无法在我心里搅动一丝涟漪……」


他倏地转向列战英:「只有杀戮,只有割开那些细作的咽喉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还是个活生生的丶有五感的人……」


剑刃划开喉管血肉,彷佛在凝固的油脂中滑过的感觉丶砍进喉骨的时候微微的滞阻丶鲜血溅在脸上的温热丶血液腥臭的气味……只有在以死亡献祭的各种极限感知中,他才彷佛可以一再看见那人离开的背影,才能够感觉到自己空荡的身体里,还有一丝温热。


然後是昨日林中的火,暗夜林中那火,落地就四下延烧开来,烧得这样旺,焚烧着人丶马丶物件丶一切都可以被吞噬,到处都是焦炙的肉味丶血味丶马匹的悲鸣丶人声的嘶吼丶刀剑挥击的声音,然而他又可以闻到松叶被炙烤发散出来的香味丶掉落的枝枒那样明艳地闪着金黄色的火舌,扭曲着的金碧辉煌。


十三年前的梅岭,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小殊是不是在这样的烈火中,坠进梅岭的深谷里的……十三年後的梅长苏,是不是也是在这样的烈火中,身躯化为灰烬,被收进一个小小的坛子里的?


「可昨日当我中箭之时,我才居然发现,自己还能够感觉到痛楚……」


伤口周边被穿透的肌理在尖叫丶血液一阵阵如潮水向伤口涌去丶身体在因为脱力而感觉到寒冷,即便那只是他落马昏厥之前的片刻,他却觉得,已经很久未感到,自己是如此真实地,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会疼会冷的人……


然後在那短暂片段的梦中,他见到了小殊……


血泪自萧景琰圆睁的双眼中落下:「只有杀人丶与被杀丶才是最接近自身丶也最接近他的时候……你说,如果长苏听到了……是不是又要说,我有情有义,但就是没有脑子?他会不会怪我忘了皇长兄的教诲?他会不会对我失望……」


列战英知道,他听到的,不是他应该听到的话语,他所被垂问的,不是他应该回答的问题,那只是一个想来寻找那一个他唯一愿意倾诉的对象,却仍然是落空的,太寂寞痛苦的帝王,和他无法遏抑泄漏出的片段,他直直跪下,拱手下拜,不发一言。


梅岭上除了风呼啸的声音以外,一片寂静。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萧景琰轻轻地说:「之子归穷泉,重壤永幽隔(注)。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知道的了。战英,走罢。」说着一蹬,已上了马。


只一会儿,马蹄声已经远去,梅岭又回复了一片寂静。


然而,在萧景琰未曾注意的夜空中,一颗星子,正缓缓地划过天际,向北方的紫微帝星而去。




(注)

《悼亡诗》

年代: 魏晋 作者: 潘岳

荏苒冬春谢,寒暑忽流易。

之子归穷泉,重壤永幽隔。

私怀谁克从?淹留亦何益。

黾勉恭朝命,回心反初役。

望庐思其人,入室想所历。

帏屏无仿佛,翰墨有馀迹。

流芳未及歇,遗挂犹在壁。

怅恍如或存,回遑忡惊惕。

如彼翰林鸟,双栖一朝只。

如彼游川鱼,比目中路析。

春风缘隙来,晨溜承檐滴。

寝息何时忘,沉忧日盈积。

庶几有时衰,庄缶犹可击。




非天上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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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就几乎都靖苏了,想看宗主鸽主长篇斗嘴都没了哦(并没人想看,大家是冲靖苏tag在看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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