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草無窮日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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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lo名:乾脆直說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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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苏】非天番外。曉明(全)

*书里收的另一篇番外,也差不多可以放出来了。真的很谢谢喜欢的,陪伴过我的,买过书的姑娘们,这是非常美好的回忆。

*内容和本文最后一章有关系。





贞平二十七年二月,廊州。

春雨如丝,织就江上轻纱重幕。

如此雨夜行舟不便,恁是多紧赶也只得系舟在岸,耽搁一晚。夜已深沉,唯有雨幕被风揭起,探看岸边的旅人。

这岸边被雨幕围困的旅人之中,也有一个萧景琰。

七日前圣旨送达西北边陲,召靖王萧景琰回京述职,述职完毕,转往东海剿倭。

圣旨诵在耳边,萧景琰才恍然想起,这回奉旨出征,辗转迁徙、倏忽已经二载未履金陵。

方过去的新年,也是与母亲天各一方未得相见,萧景琰接了旨心里盘算,若是快马加鞭,正可於母亲生辰在膝下尽孝一两日,於是即日便拔营启程,着急赶回金陵。

萧景琰归心似箭,可路上大雨引发山崩,骑兵寸步难行,萧景琰心内焦焚,拚著父皇责备,将人马撇在当地等待路通,他和列战英两人冒著乱石崩砸之险,寻小道下山,舍马就船,顺江而下赶回金陵。

眼见再两日就可进入金陵地界,偏偏大雨又让江水汹汹涨起,隐然有了涝象。实在不忍当地百姓遭罪,萧景琰咬著牙,在廊州这里停了一日,与当地县丞和仕绅共商如何防范於未然。

廊州这里倒是井然有序,当地仕绅已然筹齐紧急运用的银两,县丞对于如何疏通防堵等计画切实周详,各种防涝的工事也是整齐的。萧景琰放下心,不免也对廊州这里地方上的气象印象深刻。

既然放心,萧景琰还想即刻启程,可日落以后雨又大了起来,终是不忍让已经淋雨夜航数日的船家再赶,他只得弃了这个想法,老实休息一夜。



萧景琰立在船尾,擎一支纸伞,望着濛濛的雨夜。

江上一阵风波,扫起一帘落雨。

茫茫斜雨如苦思,拂了一身还满,萧景琰索性不避不挡,任飒雨扑在身上。

咬牙忍过那阵冰冷的湿意,岸上一个小贩摇摇晃晃地经过,扁担挑著一双大酒甕,懒懒地喊了一声卖酒。萧景琰顿了一下,也不撑伞了,跃上岸去沽回满满两坛酒。

列战英在另一条船上,已经入睡,萧景琰一人坐在自己的小舟舱口,独斟独饮。

酒入愁肠,落不了相思泪,只是热辣辣地烧疼喉头、而后烫暖了胸腹。

水上有琴声,由远而近。

雨夜里,有人在奏一曲广陵散。

嵇中散遭馋受害,就死前取琴一抚,曲既毕,罢之曰:「《广陵散》於今绝矣。」

广陵散浩然正气,矛戈纵横,此舟中客的广陵散虽也隐有金戈铁马之声,更多的却是意气不平、傲然不屈的气节。

铮铮琴音引得萧景琰胸中的气苦与豪情汹湧翻滚,互相冲撞。

猛地灌下一口酒,萧景琰长声吟出整晚盘桓於心的诗文。


明明上天, 照临下土,我征徂西,至於艽野。二月初吉,载离寒暑。心之忧矣……


赤焰案后,父皇恼怒他桀傲不屈,不肯称祁王和林氏为逆子叛臣,将他斥退在家幽闭思过。说来讽刺,放他出府的契机,居然是因为外敌进犯,大梁朝中殊无剽悍的强将可供驱策,父皇只能派上他这曾在逆犯手下参军的皇子应对。

今次倭寇扰岸,也是如此,二皇兄养尊处优,其他皇子也多半文弱,唯一还读过几本兵书、历练过几年的五皇兄,怎肯离了在父皇跟前侍奉的机会,去做这危险之事。

於是终究发他一只军令,十五日内,自西北驰往东南,不得有误。

南征北讨、救国於难数年,他不以为苦,但将士用命带回来的战功,像过了季的谷米,软塌塌一袋袋砸在那些躺臥在乐筵之间,意态绵软的大臣王公面前,只换得一点漫不经心的欣慰恭维,所谓的庆功,不过是父皇给了一个宴饮的由头罢了。思及此,萧景琰一点得胜的喜悅也无,只觉烦躁,落在父皇眼里,更加坐实了他心怀怨恨的印象。


昔我往矣,日月方奥。曷云其还?政事愈蹙……


金陵帝都的宫宇楼台,金殿玄幡,思想起来恍若隔世,遥不可及。同袍弟兄已是为他这不受待见的将领所累,不得封赏晋升;高堂萱台,可曾因他的孤愤而受到倾轧牵连?


念彼共人,兴言出宿。岂不怀归?畏此反覆……


其实他何惧荣辱,又如何会畏谗忧讥,毕竟,该顶撞、该忤逆的,岂不是一朝已经做尽。之所以沉默下来,远放天涯,不过是还念想着祁王兄的仁德、赤焰军的忠义、百姓的倒悬;不过是想着:他要沉住气,来日有了什么契机,才能为了皇长兄、姨母姑父、赤焰军士、还有他的小殊,站在武英殿上……


念彼共人,兴言出宿……


萧景琰猛地又灌下一大口酒。

今夜,和这五年间太多个夜晚一般,又将整宿无寐。



一曲既毕,那小舟也荡到面前。

只是简单的白蓬小舟,舟舱口用厚重的暖绸遮挡。白蓬内烛火摇曳,能看到一个清癯的身影,发丝一半垂在身后,一半梳成小髻。舟中一小案,上面摆得应该就是那把动人心魄的琴。

「好琴!」

萧景琰尽力抑住还在冲撞的情绪,向掌舵的船夫招手,让那艘小舟往他这边靠来。

「殿下谬讚了。」舟中一个清雅的声音如此道。

一声殿下,萧景琰有些警觉。此人出口便称殿下,显是为他而来,却又以琴挑情,故弄玄虚,也太不坦荡,思及此,声调便冷了下来:「若是欲见本王,通名相见便是,深夜在江上纵琴, 可未想扰及他人清梦?」

这话问得不大客气,那船上的船夫登时变了脸色,然而方要发作,便被舟中那清雅的声音给拦住了:

「 殿下宿在此处,尽人皆知,并非在下別有他图。我朝并无深夜不可江上奏琴之律,殿下说在下扰人清梦,莫非是要与在下论这亲贵出行,十里辟易的规矩吗?」

这话里言词虽然磕人,却是掐中了萧景琰不喜扰民的性子,萧景琰当即敛色赔礼:「是本王无理,误会公子了。」

萧景琰既作礼,那人叹了口气,也拱手回道:「在下疏散惯了,出言无状,幸在殿下宽宏。雨夜多思,一时心痒,奏琴以抒怀,在下这琴技疏漏,确实打搅殿下了。」

萧景琰连忙道:「公子太谦,方才一曲广陵散的确精妙,遣人胸臆。」

此话不假,萧景琰郁结著的心绪被这琴音勾发,一阵激烈冲撞抵销后,此刻觉得舒缓了不少。他晃了晃手中酒坛,这次倒是诚心相邀:「相逢即是有缘,公子何妨过舟一会,本王薄酒相待。」

那人又是拱手谦辞:「鄙人体弱,还是不要让殿下沾染病气吧。」

听那人说话确实气弱,萧景琰莫名有些担忧,不由自主关怀道:「既然体弱,如何深夜出行,夜雨苦寒,恐伤了身体。」

那人轻叹:「原是多思伤身,偏偏雨夜不能成眠,故而出行,以求纾散。」

萧景琰苦笑,这人倒是与他同病相怜,犯在一样的事上了。

那人未知萧景琰所感,只是缓缓问道:「在下独居终日,从未有过听众,殿下若觉得琴音尚可,可愿让在下再奏一首?」

萧景琰点点头:「雅尔琴韵,自当洗耳恭听。」

那人也不再多话,调弦按撚,奏得一首《梅花三弄》。

不似方才广陵散铮铮铁骨,此时梅花一弄琴声清亮,彷若冬末雪霁天晴,红梅傲寒初绽,二弄乐音一高,又如一阵风起,将一朵朵白梅吹离枝头,萧景琰静坐听曲,仿佛面前便有一场洁白的落雪。

靖王府满开的梅林中,有少年鲜衣怒马、呼啸往来。

庭园中白雪赤梅相映成趣,软榻旁红泥火炉温热新酒,少年喝得兴发,跃起来就在梅树旁戏耍比划,白袍银枪、豪情意快,枪缨到处,挑起雪瓣翩翩,一片白茫茫纷飞之中,少年酡红的脸颊便是他干净世界中的一笔朱砂。

再也、再也见不到了……

琴声不知何时已止,萧景琰睁开双眼,视野中一片水氣迷濛。

小舟还泊在那里,映在白蓬上的人影静坐不移,似在等着他回神。萧景琰忙正襟危坐,低头赔礼:「听公子琴音,触发心绪,思念故人,殇而忘情,望公子莫怪。」

那人听萧景琰言语,长叹一声,似乎很受触动,再开口的声音似乎便多了几脉脉温软:「殿下重情重义,故人有知……想必也不愿殿下过分殇逝……」说到这里,竟有几分不忍之意,不再往下说了。

萧景琰闻得那人为他惆怅之意,略觉赧然,强自振作精神笑道:「有道是乐音如人品,则此琴韵高洁,历霜雪而越奋发,公子非俗人也,可別与我一齐伤怀,坏了志气。」

虽然强作轻快,然萧景琰心绪触动,又怎是片刻可以回复,那人似也知道萧景琰胸中翻搅,只是默默无语,白布篷上身影微微起伏,想来也是思绪万千。

二小舟之间一片悄然,惟闻江水川流不息。

静默一会,萧景琰勉强收拾情绪,重新开口:「还未请教公子姓名,来日再经廊州,也好再来拜会。」

那人身影忽然一震,又沈默了一会儿,方才回道:「晋朝桓伊偶遇王徽之,应其邀而作三弄一曲,曲毕而去,二人自头至尾未换一语。在下与殿下以琴交通,重在心知,又何必知晓世俗名姓?今日虽是萍水相逢,来日有缘,自然还能相见。」

萧景琰闻听那人话语,似是误会自己有送客之意,忽然间大为不舍,脑中急急思索,不一时憋出一句问话:

「公子若不是急于归航,可愿为我再奏一曲?」

这回那人没有推拒。

「殿下想听什么曲子?」

萧景琰想了想:「便一曲《高山流水》,可使得?」

那人愣住,温雅的话音哽了一梗:「殿下……」

萧景琰不知那人为何听起来为难,连忙道:「若是为难,便……」

那人抬手阻了萧景琰的话,深吸了口气,应承下来:「殿下之言,无不从命。」

白蓬上的身影慢慢呼吸换息,按弦而发。

散音低沉稳重、按音婉转高扬,彼此交错,彷若二人迭相唱和,奏过了空山叶落无声,横看去又是飞泉净淙流转;风来一阵,扬起林间松涛,砌下松针在流水之间载浮载沉。

忽然泉坠成瀑,大片滚拂轮指之下便是延绵不绝的汹湧奔腾。横冲直撞的奔瀑坠于崖底碧潭,一霎风云散歇,又是山林间的一弯清泉。

他和小殊,自小便是仁者近山、智者亲水,各有所乐,偏又如高山流水,性情最能互补契合、默契无间,纵然偶有龃龉,也是转眼雷驯雨收,又见满山洗眼的新绿。

林殊尝笑语:景琰哥哥这块臭石头,日日纵容小殊凿整磨圆,换了別人可不许啊。

他想笑,偏偏皱紧了眉头,勉力摆出兄长的样子,向他声明仅存不多的坚持。

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手指犹带着青葱的稚气,偏偏指间已生了长期练武的薄茧,将他衣袖拉住,凑在他耳边轻轻道:知道的,山不能动,水来就你。

低眉缱绻,笑语欢颜,而今何在。

而今何在。

萧景琰双肩耸动,热泪滚滚而下,一滴滴砸在船板上。

曲终收拨,琴声杳然。

良久的沉默之后,那人轻声开口道:「不意……引得殿下伤心,实非在下所愿……」

萧景琰摇摇头,开解那人自责之意:「我自伤怀,与公子何干。我听公子此奏,意不在见锺子期所听伯牙琴曲中巍巍泰山、汤汤流水之志,倒更似山水有情,彼此相伴相生,亲密无间,令人遥想二人心意相通、所念必得之谊。只是子期既丧,世上再无足复为鼓琴者……」说着胸口抽痛,再也不能成言。

那人仿佛亲眼见到萧景琰伤痛,出言安慰:「在下听殿下为故人伤怀,又命作高山流水之曲,从而思及伯牙子期之谊,略改曲意,不意使殿下伤心,是在下之罪。可天下之大,焉知将来不能再遇知音?便如今夜,殿下能辨在下改作高山流水,那便也是作了一回在下的知音了。」

萧景琰闻言,心中颇有些感触,他以为只是自己心有所感,曲解琴音,不料那人竟是能察他所想,调动琴曲相合。仔细算来,今晚曲曲或有意、或无心,皆是触及他方方面隐而不得发的心事,不知不觉间,却是那人以琴音相陪,令他得以抒发困苦了。

想到这里,萧景琰翻身而起,深深一揖:「公子亦是能知在下所想,作曲相慰,萍水相逢,得此用心,萧景琰心事也疏散不少,在此郑重谢过。」

萧景琰大礼,那人也忙还礼谦辞,如此往来一回,二人之间气氛便轻松亲近了一些。那人信手奏来几曲《良宵引》、《对月思》,边与萧景琰略谈了几句廊州风物,和近日的涝象。此人对廊州地里水文知之甚详,对如何整治水患也颇有见地,萧景琰胸怀大畅,屡讚对方智计。

一番畅谈,江上雨歇云收,露出的月娘已过中天。萧景琰未有倦意,倒是那人关切起来。

萧景琰叹了口气:「常年心绪难平,若未至倦极,夜间往往难以入眠……」

那人想了想,温言道:「在下还晓得一首普庵咒,奏来静心安神,以此伴殿下就寝,或有助益,殿下可愿一试?」

萧景琰连忙摇手:「公子奏琴我困觉,如何使得。」

那人仍旧温言,可回话里却多了难以推拒的一丝强硬:「殿下为国辛劳,在下纵弹奏几曲以报,又有甚么了不得的,殿下莫不是此时偏要嫌弃在下琴音鄙陋了?」

话说到此,萧景琰也不便再推辞,弓身钻入船舱,除了甲胄,合衣躺下。

那人抚弦起奏,清雅之音这回传递得是晨钟传谒,暮鼓唱梵之思,萧景琰听了半首,心思慢慢安静下来,竟真生了几分倦意。

迷惘虚境中,仿佛听到有谁轻轻地唤了一声。

景琰……

萧景琰眉心跳了一下,恍恍惚惚。

小殊,你来了吗?你別走,我就去寻你。

他想起身,在梦境与清醒之间寻到他已逝的心上人,感觉自己似乎一跃起身,追出舱外,却见到江上夜色漆黑如墨,只有冷雨料峭。

不知何处有琴声传来,婉转相随,咽咿不绝。



良久,琴声稍停,有人轻声又是一唤。

景琰……

萧景琰没有动静,他睡着了。

琴声又起,淙淙铮铮,仿佛细雨点滴,响了一夜。






「次日我醒来时,你已经走了。」萧景琰把头埋在怀中人的颈窝里,闷闷地道。

夜来风雨,打在梅宅新修葺好的屋簷上,叮铃有声,萧景琰仿佛想起那夜的凄风冷雨,下意识地拉紧了初夏的薄被,把两人裹实了。

「要是等你醒了,定然又会要求与我相见,届时我又该如何?」梅长苏偏过头,蹭了蹭萧景琰。

「虽未见你,可听岸上人家说道,你可是一直断续奏琴,直至鸡鸣才离开……」萧景琰把梅长苏转过身来,搂在胸前:「那时我只感你相慰之义,如今想起,却叫我是心疼更多,怎么也不顾及自己身子。」

梅长苏环住萧景琰,叹口气道:「既然去了,不让我多盘桓一会儿,如何甘心。偏偏有人还想赶我走呢。」

萧景琰不自觉收紧了臂膀,咬牙追悔:「若早知是你,必不让你这样彻夜不眠,为了伴我一晚,你遭了多少罪……」

梅长苏安抚地拍了拍萧景琰,坚定地低声道:「那几年我每日想得都是如何步步为营、扎根立基,没有一日不是负重谋深。反正横竖都是要吞苦药、捱针灸,能见你一面,我很快活。」

萧景琰长叹一声,心里又是酸苦,又是甜蜜,哪里还再说得出甚么。

屋内静默良久,萧景琰总算平稳了心情,这才想起他自知晓此夜奏琴客的身分以后一直想问的问题:「怎么去学了抚琴?少年时你明明不好乐艺的。」

「蔺晨说抚琴有助恢复手指灵活,也算是一样功课吧。」梅长苏说着说着话声一转,调皮一笑:「谁知我是天生聪颖,学啥啥通,还能学以致用,治人失眠之疾呢。」

萧景琰凑在梅长苏额上轻轻数吻:「多谢你知我困苦,赶来相慰。」

梅长苏摇摇头:「最初数年,我又想见你,又不想见你,那时是知你年关前抵受不住少眠多梦,大病一场,才想着必得怎么帮帮你。那晚虽然难撑,却也了却我一桩心愿……」

萧景琰叹了口气:「后来你再也没在我面前奏琴,我仔细想了想,苏宅里连一张作为摆设的琴也没有,竟这样防我。」

「那夜前去见你,全是我一腔冲动,岂能让你事后发现了?况且后来我也不大弹琴了……」

「为何不再弹琴?长苏琴技高妙,罢琴不奏,岂不可惜?」萧景琰又想起那夜的高山流水,现在他当然明白,那曲中山水相知相依之意,实是某人暗诉的衷肠了,可惜至今也未能再闻情音。

「若无足复为鼓琴者,伯牙尚且割弦摔琴,我无知音在前,哪有兴致。」梅长苏撇了撇嘴。

他是轻描淡写,可萧景琰自能想像当时他压抑著的相思昏昏,遂将他复又搂紧:「如今都好了,改日若有兴致,便再奏与我听吧。」

「嗯。」



夜雨霖霖,这回倒是把一双有情之人圈在一室之中,安安稳稳,不相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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