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草無窮日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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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歌拉郎/璞臣】鬼梦。肆、红线 (下)

*前文请走tag

*捉鬼师石太璞X孤魂书生寧采臣。璞璞设定部分从聊斋誌异〈长亭篇〉原文设定,主习捉鬼术,原著中未提有师兄弟喔;臣臣设定依电视版聊斋。

*改编短篇聊斋+各种奇幻梗乱斗

*  @等小Yoga回家唱歌 加油。




半空中的仙乐已渐渐隐没,地上的数人却迟迟未散。

「总算未误了时辰,算是功德圆满了。」虽说的似好事一桩,月老的神色却也算不上是喜悦。

就更别提旁边两个别有怀抱的伤心人了。

「宁公子,还要谢谢你为蕙芳挺身而出。」马二收回心思,转头来谢立在一旁的宁采臣。

小书生闹了这齣,自然引起了马二的注意,石太璞也就抹了他眼睛,让他能见着小书生。

宁采臣摇摇头:「小生什么忙也没有帮上啊……」

马二叹了口气:「宁公子的心意,总是心领了。」

「马大哥别太伤心了……」宁采臣强打起精神安慰,然而他自己脸色只怕不比马二好上多少。

马二即便不明究理,也略能察觉眼前的小书生的低迷,远不只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他欲关心两句,也未细想交浅言深的事情便开口了:「宁公子可是有什么心事……」

这一下猝不及防,可问窘了宁采臣,一时张口结舌,也不知该说什么才能交代过去,偷眼去觑一旁的石太璞,只见他也是一脸愿闻其详的样子,正不知所措,一旁月老抬手指天,悠悠地开口:「那是织女星亮了吧……」

众人往月老所指之处望去,果见天上无数碎星组成一道璨亮亮的天河,河之一侧一颗晶莹星子正缓缓横过天河,那莹星横走之景看来宁静温馨,身后却隐隐有星尘细碎洒落,带了一丝轻巧活泼。

马二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喃喃道:「想必蕙芳是安心归位,尽忠职守了……」

无语半晌,马二抬起头来,眼神已然平静,只向众人道:「夜已深,明日还要下田,就不留各位了……」

听是送客意思,石太璞和月老自然也顺势作别,宁采臣多望了马二两眼,终也是无语地随石太璞离开。

临走到小屋院外,马二忽然在后面叫住月老。

转过身,便见马二手上捧着那截红线道:「蕙芳不懂事,盗窃月老之物,自当物归原主……」

月老啊的一声,迟疑地伸出手:「其实这红线若不是予有姻缘之人,持有也是无……」他想了想,终究不忍,改了说词::「收着也是无碍……」听这意思,大有欲网开一面,让马二保留此物之意。

马二只是摇头,把红线放入月老手中,道:「一条红线系不住的事情,自然不用一条线记着,就不必让董老公公为难了。若是可以,还是求老公公……让天上神仙善待蕙芳……多多担待她吧……」

月老见他神情笃定,只得叹了口气,点头应了。

缓步出了小屋院子,石太璞眼见无事,便要与月老作别。

月老见宁采臣在一旁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迟疑地叫了一声:「后生且住……」

宁采臣正要应声,石太璞担心月老要追究他横加插手,不及细想,已经一晃身挡到小书生身前,拦道:「月老切莫计较,他……」

月老阻住他话头:「石生不需担心,只是有几句话说……」

石太璞也觉自己太过着急,讪讪让开。

宁采臣低头不语,一副认罪听训的样子。

月老叹了口气,柔声道:「你是个心善的好孩子……只是天道循环之理,总不都是有情便能拗得过的,若竟想强自逆天改命,福分不到的,伤己不说,还要伤了人的,那就不好了。」

宁采臣抬起头来,见月老神情慎重,若有深意,心里一痛,点点头应了。月老见他也明白,便不再多说,只挥了挥手,让他走开。宁采臣应了一声,慢慢走到一边去。

夜风徐徐,附近树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响声中那边石太璞和月老的说话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改日必当报还……

……有你的理由,你且好自……

这!

……哎……


听不清楚,宁采臣也未去做窃听之事,只是愣愣地望着空中闪烁的星河出神,等他回过神来,石太璞已然站在身边。

「走吧。」

 

 

既已过了中夜,石太璞便在附近树林边上寻找今夜歇脚之处,折腾一晚,他也少费事挑三拣四,寻到一棵枝叶繁茂,香气幽然的相思树,也不张缚神索,就把主干分叉处当作睡床了。

宁采臣浮在一旁枝干上不言不语,显是还没有要歇息的意思,石太璞唤他了几声,方才回过神来。

「你还好罢?」石太璞没话找话。

「石大哥,我心里难受。」宁采臣声音闷闷地。

这话是白说,但总比全闷着不说有点进展,石太璞点点头:「方才见马二那样,我也觉得不好受,一直想着,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固然蕙芳若不归仙籍,像那样成了魔,我必得为民除害,可说到底,若不是我相助月老,事情或许不会失控至此,也许会有更圆满的解决办法,不至于让他俩连话别的机会都没有……」

为了退魔误伤了马二这事,虽然靠月老治了,石太璞心里仍是过意不去,更有甚者,马二那失落却兀自坚强的背影,让他心中莫名地酸涩,稍早前和宁采臣的对话不期然浮现脑中,原来即便人世如银汉迢迢,还是有人愿作个傻牛郎守在此岸,遥遥眺望那个再也不会想起他的天仙。

或许自己真是把情爱之事想得太过简单了。

宁采臣见石太璞眉目之间隐有唏嘘之色,语带自责,又不忍起来,低声道:「石大哥,你别责怪自己,谁也不知会这样……或许真如月老公公所言,天命不可违,违者伤己伤人,若让蕙芳一意孤行,只怕事情会更加麻烦,月老公公未能送蕙芳回归仙籍,说不定也要受罚的……只是自今而后望见鹊桥,我是再难不去想,这鹊桥里头有多少伤心人的眼泪了……」

石太璞抬头望向天上银河,似也是心有所感,长长叹了口气。

两人无语并肩了好一会儿,石太璞自怀里掏出一物,交在宁采臣手上:「这个给你。」

宁采臣望着手中那一截红线,吃了一惊:「这……石大哥你……」

石太璞笑笑:「我问了月老这物他将如何处置,他说这绞下来一截也不能再做他用,便当毁去。方才马二将它交出时,我见你看了它好一会儿,想想若这么毁去,那就真没一点痕迹了……月老大概也是这么想吧,便把它给我了。」

自然,石太璞略过了月老听见他以恩相求时惊讶的一通「宁采臣善感多情,又是如此异状,石生切莫忘了本职,须处处小心,别要弄出什么不好的才好」的念叨。

宁采臣遭了杀生横祸已然够可怜了,何苦还要拿这种语带多疑的话膈应小书生。

宁采臣有些激动,抓紧了红线攒在剧烈起伏的胸口,好像想对石太璞说什么,半晌,终究是缓下气来,只露出一个笑容,轻道:「谢谢石大哥。」

石太璞笑笑,道:「也没什么,不过可要好好收着,不能丢了。」

宁采臣点点头,将红线仔细折了,在怀里掏了掏,把方才买的荷包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塞进里头。

看见荷包,石太璞倒是想起来了:「本来说要买了玩玩,结果一忙给耽搁了,你还试么?」他有心要然宁采臣别再难过,不免想趁此机会绕开他心思,说话口气便有几分鼓励。

宁采臣见石太璞饶有兴致,便点点头,取出针垫来,将七只细针一列插好,又掏了荷包里的五彩丝线出来,就着月光瞄了瞄,捏起丝线。

一转眼,细丝如游鱼穿窍,已经挂在那一排针上,月光皎洁,五彩丝线在清风中徐徐浮动,仿佛闪着碎光。

石太璞笑道:「还真是手巧,我看比那些姑娘穿得都还快了。」

宁采臣搔搔头,道:「都说了我得帮自己补衣服嘛,隔邻的老奶奶眼睛花了,有时候也得靠我,我这是熟能生巧。」

石太璞又笑:「那以后可得靠你了,我三天两头的被这个妖挠一把,那个鬼抓一道,你要是能给我补补,可就帮了大忙了。」

宁采臣心里高兴,嘴上却奇怪着:「那以前石大哥衣服破损都怎么着?总不是没了我就不补衣服的吧?」

石太璞摊手:「要是口子小,自己将就扯扯也就过了,若真的得大补,只得到城里花银子请人帮忙了。」

宁采臣做出一个勉强的表情:「那得多贵价呀,得了得了,石大哥多买点好吃的让小生闻闻香,小生就给你补吧。」

说得像是给石太璞占了多大便宜了,却是自己也憋不住唇边的那抹笑意。

石太璞正经八百地仿着那些有求于他驱邪捉鬼的老爷的模样,拱手拜道:「定当重重酬谢!」

两人都笑了。

 

 

更深漏静,天地间除了轻轻摇曳的相思树,仿佛都沉入深深的睡眠。老树看过了几多悲欢离合,人来人去,难得喜欢今夜在他这里笑语借宿的两个后生,它轻缓缓地转移枝叶,为好眠的法师遮去扰人梦境的月光。

一从小光球悄悄地自沉睡的法师怀中钻出来,转了一转,变成眉目温润的小书生。

宁采臣自怀中掏出荷包,把先前藏得好好的红线取了出来,两手手指捻了,凑近端详。

看了半晌,宁采臣的手轻轻颤抖起来,他屏着气,缓缓将手里牵着的红线凑到石太璞摊在腹上的手腕旁边。

石太璞睡着正沉,修长的五指放松地垂在身侧,关节疏朗分明的手腕随着呼吸轻缓起伏,宁采臣捻线的手抖得更甚……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相思树终于轻轻摇了摇枝叶,宁采臣陡然呼出一口大气,僵着的双手像斗败了一般,颓然垂下。

他终究是没有勇气去探究他们之间的缘分。

低垂着脑袋,宁采臣正要重将红线收妥,眼角余光却见石太璞所著的箭袖上,侧边扯着一道斜斜的破口。

细想起来,大概是早前被蕙芳的黑羽划破了,当时紧急,后拉各人各有心事,以至于他俩居然没人发现。

宁采臣看看手里安静躺着的红线,想了一会儿,却不继续收拾了,而是自荷包里取了方才穿七孔针的银针出来,就着老树让出的一点月光,将红线穿过孔去,扯了平均,然后在破口边下针,一点一点地把破口扯紧了。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石太璞平日睡眠也算警醒,竟没有丝毫被扰着。

缝补已毕,宁采臣一边收拾细针,既是稀罕,却又不是那么意外地看着被红线拼紧的破口缓缓地愈合,终于完好如初,若不是还有一道红色的爬痕,此时根本看不出那衣服上曾有个划口了。

眼见红线的颜色也慢慢退淡,很快便要完全隐去,宁采臣长吁了一口气,留恋地又看了一眼,方默念起石太璞教他的法咒,把自己变回小光从,重又钻进石太璞的怀中。

老树见一切归于平静,便又细细地阖上枝叶,遮住了星月之光,石太璞睡卧之处恢复了一片幽深昏暗。

 

法师的身影掩得隐秘,这天地人三界谁也没来打扰窥视,否则当会注意到,那天夜里,法师的白箭袖上一直有莹莹的碎光闪烁,偶尔隐约的红光一闪,很快又不见痕迹。

老相思树自也是谁也没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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